五小锣、四大锣、三面鼓……83岁的尹功俊和78岁的弟弟尹功祥将乐器一件件搬到庭院里,这些乐器看上去已有数十年。尹功祥说,这是白泥坎民乐第二代传人、民间音乐家魏淇园留下来的,他年轻时就是跟“魏老先生”学的艺。 老哥俩仍然精神矍铄,敲锣打鼓的动作干脆有力,他俩的回忆更让我们回到了那个民间音乐盛行的年代。
松油为灯,蛇皮为琴,春风夏雨入北京
白泥坎民乐起源何时,没有确切年代记载。清光绪年间,村里组织了“万民伞”戏客班,后来慢慢地增加乐器种类,便成了白泥坎民乐的雏形。 魏淇园(1885-1970)是白泥坎民乐的领头人,他快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不久妻儿相继亡故,但坎坷的生活不能改变他对音乐的执著。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他把生活的体验深深地融入了创作中,创作出了大型器乐组曲《春风》、《夏雨》、《秋收》、《冬乐》。

老哥俩回忆往昔
尹功祥老人说,因为喜爱,他和哥哥等十来个人拜魏淇园学艺。晚上,把松树脂或葵花杆绑在廊柱上作照明,用打来的蛇剥皮做成胡琴,用柴刀的刀壳当鼓。初学时,尹功祥打拍子打得大腿都乌青了。在艰苦的条件下,大伙儿反而越学越精。每逢节日,大家就带了乐器在数十里内的乡村里周游,乡亲们只须款待茶饭,就可以听到优美的乐曲。
1957年,第二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在北京举行,《夏雨》作为浙江省惟一一只入选曲目进京献演,魏淇园、尹功祥兄弟等数人参加了演出。为期一个月的会演结束后,解放军总政治部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了招待演出,《夏雨》被排在第一只曲目。“观众的掌声太热烈了,我们不得不打破常规,连演了三次!”忆起往事,尹功祥依旧有些激动,第二天早晨,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了他们。1958年,前苏联的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洛夫来杭访问,尹功祥等人和师傅又应邀赴演,演出结束后,周恩来拉着魏淇园的手来到伏罗希洛夫跟前说:“这位魏老先生是中国真正的农民音乐家!”

白泥坎艺人与浙江代表团成员参加全国第二届民间音乐舞蹈会演的留影
一举成名后,魏淇园被选为省政协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浙江省分会副主席,《夏雨》也被录制成唱片,编入上海音乐学院的教材。
丝竹,管弦,锣鼓,乐音缤纷奏华章
今年上半年,嵊州吹打被选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整理和继承这一文化遗产,就不能不了解嵊州吹打和白泥坎民乐的历史与风格。 白泥坎民乐是浙东吹打乐的重要组成部分,明清时期浙江的吹打已很盛行,文学家张岱的《陶庵梦忆》称之为“鼓吹”,清代叶梦珠《阅世编》称之为“十不闲”、“十番”。
中国传统器乐分为丝竹、吹奏和锣鼓三类,而白泥坎民乐三者兼而有之。有时演奏一只曲子,使用到的乐器既有五小锣、四大锣等打击乐器,又有笛子、唢呐、箫等管乐器,还有二胡、琵琶等丝弦乐器。丰富的表演形式使白泥坎民乐与普通民乐有着较大的不同,表现出来的曲风也更加丰富,比如,《大辕门》表现了古代将士凯旋归来、万民欢乐的情景,《绣球》则表达了人们轻松愉悦的心情。
在采风中我们发现,民间音乐在许多方面有神似之处。以前听美国黑人在艰苦生活中创造的乡村蓝调,是将乡村音乐与蓝调音乐融合,艺人们即兴发挥,节奏明快、曲风强烈。白泥坎吹打乐也是古代鼓吹乐结合丝竹乐发展起来的,后期工尺谱的出现,有意给传授者和学艺者留下个人处理音乐的余地,保留了即兴创作的空间。因而某些方面,白泥坎民乐与“乡村蓝调”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曾经听到过魏淇园创作的大型器乐组曲之一《夏雨》,真的是一种很乡土很浓烈的感觉。那种农民渴雨又唯恐雨水变成洪水的忧虑,以及与灾害抗争的心情,都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跌宕起伏的乐曲之中了。今年6月10日是文化遗产日,杭州吴山广场举行庆祝演出。尹功祥等人前往演出《夏雨》,有趣的是,刚敲起鼓点,就下起雨点,等到演毕,瓢泼大雨哗哗地落了下来…… 现在,白泥坎村能够参与演出的民乐传人还有15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