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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巨著 两袖清风
来源:今日嵊州 作者:王敏夙 裘武军 2007年03月28日08:40:14 

    三月二十七日,张秀民先生追悼会在崇仁镇举行。临近清明,张秀民先生终于又“回”到了家乡。张秀民先生自从一九七一年回乡定居以来,潜心研究,写出了一部全面、详尽、有系统的关于中国印刷史的集大成之作——《中国印刷史》,被称为是一部中国文化史的空前巨著。而多年来,先生淡泊生活,热心公益事业,道德风范亦时时为乡人所称颂。先生去世之后,他的一位亲人送上一副挽联:“一部巨著,发前人所未及,贻后世不可无;两袖清风,承先儒之德存,馈子孙而流长。”这,是对他很确切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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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秀民先生是中国印刷史研究的奠基人,印刷史研究的权威学者,著名的目录学家,越南史专家。

    从事印刷史、越南史研究,缘于他的拳拳爱国之心
    张秀民先生在厦门大学读书时即爱好版本目录之学。在校期间,他发表了有关目录学、印刷史的论文,他的毕业论文题目为《宋活字版考》,学术志趣于青年时代就可见端倪。当时社会上大学毕业生虽寥寥无几,但求职若无门路,却极困难。临近毕业,他的老师把先生发表过的两篇论文寄给当时的国立北平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先生。袁先生看了这两篇文章后,深为赏识,当即由馆方名义来信,邀请他去北图。先生未及行毕业礼,就乘海轮北上,从1931年至1971年退休,在北京图书馆工作达四十年之久,主要从事古籍采编和目录编纂等工作。
    张秀民先生进北图后,读到向达翻译的美国卡特的著作《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和它的西传》。看后,他认为外国人写中国印刷史,虽旁征博引,却未能探其根源,况且印刷术为我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发明,而印刷史由外人代庖,他深以为耻。他立志要写一部中国人自己的印刷史,于是在编古书卡片目录与书本目录的同时,就注意收集有关版本印刷的资料。
    但此后,因为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张秀民先生曾暂别印刷史研究数年。事变后第二天,他到北京图书馆上班,看到馆门口有日军把守,不许馆员出入。那一瞬间,他感到国家危亡,平时所从事的版本目录只是书皮之学,对国家兴亡并无实际用处,于是决心改弦易辙,开始研究越南史。直到抗战胜利以后,他才又把重心转到印刷史研究上来。
    解放后,张秀民先生在北图的参考研究组任组长,需要帮助全国学者,包括国外学者提供资料查询。郭沫若的秘书,曾替郭老打电话问询“金坛相国”是谁,张秀民资料都没查,便脱口而出“于敏中”(于敏中是江苏金坛人,后来作了大学士)。因工作比较繁忙,1958年后张秀民先生辞去组长职务,专任副研究员,以便有较多时间研究印刷史。
    1958年张秀民先生出版《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及其影响》一书,成为当时研究中国印刷术发明史的最权威的一部著作,日本、苏联、美国刊物上都有书评介绍或报导。《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及其影响》只是中国印刷史的首尾两部分,其中主体,唐、五代以后至清末,仍有待深入研究。1961年左右,他写了《活字印刷史话》,后来又陆续发表了近三十篇文章,着重于活字印刷史的研究,特别在铜活字、泥活字、木活字的研究等方面,进一步深入挖掘,找出了许多新的史料,受到学术界的高度评价。1966年,韩国的一个古寺里发现了一本唐代的佛经印本,于是美国和韩国许多学者提出了韩国首先发明印刷术的观点,张秀民先生获悉后,奋笔疾书,发表了《中国印刷术发明权不容否定》等多篇文章,维护了我国印刷术发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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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民先生故居

    在家乡潜心著作,写成“前无古人,亦恐后人难以逾越”之巨著
    1971年张秀民先生申请退休,返回崇仁廿八都老家,侍奉老母亲同时,专注于印刷史的写作。国务院办公厅曾长途电话请他返京工作,北图、北京师范大学、兰州大学、南京大学等再三邀请他出去工作,他均婉言谢绝。之后十多年,张秀民先生多次到杭州、宁波天一阁、上海、北京等地访书,专心收集补充中国印刷史方面的资料。凭着在北图工作时存下了七十本笔记,他边改边写,又增又删。冬日室内无火,零下二三度,冷气侵人,手生冻疮。夏日酷暑三十七八度,汗水沾背,仍坚持写作,废寝忘食。他的老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再嘱咐说:“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此书写好不要再写别的书了。”而写作最困难的是乡间无参考书,连人名地名大辞典也要到县城去借,有时他步行至崇仁中学,借《明史》、《文物》杂志。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1984年全书书稿完成,1989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五十多年精深研究的成果,终于得以面世。 
    《中国印刷史》是一部全面、详尽、有系统的关于中国印刷史的集大成之作,不仅在这一专题领域中丰富了人们的认识,弥补了这一方面的空白,也在中国文化史和科技史的研究中,增添了重要的篇章。此书对《中国印刷术的发明及其影响》作了许多补充,内容广泛,54万字,包罗了自从印刷术发明以来一千多年间全部刻书和印书的历史,详细讨论了各个时代的刻书地点、刻本内容、板本特色、刻工印工的生活和事迹,以及各种刻印的方法。其他在书籍以外的各种印刷品,如版画、年画、报纸、纸币,以至印刷所用的各种物料如纸、墨等文房工具,也都提供了新鲜的资料和独到的见解。《中国印刷史》出版后,在学术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美国芝加哥大学著名教授钱存训先生说:“大著资料丰富,内容充实,分析详明,见解独到,有如拙序所言,确属不虚。”著名历史学家谭其骧教授评价说:“大著内容丰富详瞻,无疑是前无古人,亦恐后人难以逾越。”
    由于张秀民先生在中国印刷史研究方面作出的杰出贡献,1987年,《中国印刷史》(校样)获首届中国印刷界的最高奖“毕昇奖”和“森泽信夫奖”,之后又分别获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科技史著作“荣誉奖”(1989)、中国图书奖二等奖(1990)、华东地区优秀图书一等奖(1990)。1997年,台湾印刷界还出版了豪华版《中国印刷史》。
    之后,张秀民先生还一直在增删《中国印刷史》。在先生的外甥韩琦博士协助下,2006年10月,《中国印刷史》推出图文增订版,扩容至120万字。
《中国印刷史》是张秀民先生着力最多的一本书,事实上,他在安南史研究方面也是权威,在台湾曾出过《立功安南伟人传》、《中越关系史论文集》两书,在这个领域,亦无人能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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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钻研,一生何止一部书?

    生性淡泊但热心公益事业,他的精神深为乡人所称道
    张秀民先生隐居廿八都三十多年,乡人对他具体在学问上的成就也有不知情的,但提起他的为人,都深感钦佩。
    修身、持家、治国、平天下,张秀民先生身上有着传统中国文人的气质和品格。他研究印刷史、安南史缘于爱国,而平时他的言行,亦恪守着这一准则。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人利用退还庚子赔款,在北平(北京)设立东方文化委员会,成立东方图书馆,在市上抢购方志、家谱及各种古书,续修《四库全书》,邀请北平市各大学部分教授、讲师写提要,稿酬丰厚,但他认为这是极可耻的事,拒绝邀请。
    张秀民先生生性淡泊。他一辈子穿的都是布衣布裤,从没有穿过一双皮鞋。他住的是简陋的老屋,吃的是粗茶淡饭,烟酒不沾。他在物质上没有任何要求,他对学问的追求,却是扎实再扎实。他的堂弟张秀铫记得,五十年代他到北图看望张秀民先生,先生的同事告诉他说:“你哥哥是没有星期天的,每天都在看书找资料。”其实回到廿八都后,张秀民先生也从没有星期天,写书、看书几乎是他生活的全部,到了晚年,虽然精力大不如前,但每天起来练一趟太极拳后,还是继续修改旧作,写些短文,记了几十本小学生用的练习簿和几百张小纸片。
    但张秀民先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他对家乡的公益事业很是热心。原来瞻山上只有一些松树,八十年代初,在张秀民先生等人的牵头下,乡亲们捐资修复了瞻山庙,又造亭造桥搞绿化。张秀民先生还请顾廷龙写了山门横额,请李希泌写了亭中对联,自己则作了碑文。现在山上松柏森然,鲜花盛开,俨然已成为一个风景区。
    八十年代,廿八都附近的一座水库边建起了一家电镀厂,污染了下游几个村庄的饮用水。张秀民先生得知后,由他和堂弟张秀铫等人出面,多方呼吁,要求停办。最后,电镀厂得以搬迁,保证了下游群众的用水安全。
张秀民先生回乡之后,资助过一些学校添置教学设施,还每年向当地小学赠送奖学金,鼓励学生好学上进。
    张秀民先生没有子女,自母亲去世后,由住在一起的大妹妹照顾生活。2005年,他的大妹妹去世,这对他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由于年事已高,生活不能自理,2006年,他由外甥韩琦接到上海,与妹妹、妹夫一起生活,这才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廿八都。据他的亲戚说临行前,先生曾病了几回,使去上海的日子推迟了几次,像舍不得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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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民为瞻山庙撰文


    2006年10月,张秀民先生百岁寿诞庆贺会暨《中国印刷史》(插图珍藏增订版)首发式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举行,在首发仪式上,国家图书馆馆长詹福瑞深情地说:“在张秀民先生百岁寿诞之际这一煌煌巨著出版面世,堪称国内外出版界和学术界一大盛举。我们为有这样坚持不懈、衷情于中国古文化研究的老一代前辈感到无比自豪。”而令人惋惜的是,时隔两月,先生离开了人世。先生的去世,是业界的一大损失,浙江省古籍出版社(《中国印刷史》增订版由该出版社出版)挽联云:“博学精研,巨著新修,无憾中华印刷史;仁心德慧,期颐方庆,竟沉南极老人星。”这说出了所有认识与不认识先生的人们的心声。
   (本版摄影: 尹畅晨  钱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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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史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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