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裘沙】 当代著名画家,1930年生于嵊州。1951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曾任中国青年报社美术组组长,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和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中国鲁迅研究会首届理事。 【王伟君】 当代著名画家,1932年生于杭州,祖籍宁波,1956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
自1972年以来,裘沙与夫人王伟君合作创作了《鲁迅之世界全集》和《世界之鲁迅画传》等大型系列绘画作品共千余幅,表现了中华民族的深重苦难和对社会进步的渴望,作品洋溢着中国文人从屈原到鲁迅的忧国忧民的民族精神。
嵊籍著名画家裘沙与夫人王伟君的第24次鲁迅画展——《世界之鲁迅》大型画展在绍兴鲁迅纪念馆开幕。 鲁迅之子、76岁高龄的周海婴也专程赶到绍兴观看画展。看了裘沙的作品后,他感慨地说:“裘沙老画家一辈子都在执著地研究鲁迅的著作和思想精髓,他想得很深,画得很深。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看他的画,但我觉得今天看了以后,对他更钦佩、更敬仰了!” 裘沙夫妇用画笔诠释鲁迅世界,从1972年始,迄今33个春秋。33年来,他俩“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日日探求、触摸博大精深的鲁迅。今天不同以往的, 正如裘沙所说:“当今时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鲁迅,需要鲁迅的硬骨头精神”……

《祝福》中的祥林嫂 (裘沙 作)
“阿难”的苦行生涯
裘沙自喻“阿难”,他在《阿难》一文中写道:“老天爷给我安排的,倒确乎是个能使和尚成佛,却给俗人遭灾的华盖运。自己无论怎样拼搏,也摆脱不掉罩在头上的那顶华盖。” 裘沙1951年申请入党,经过14年考验,于1965年入党,1970年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取消了党员资格。以后的岁月,裘沙年年写申诉书,按月缴纳党费,直到1979年恢复党籍。下干校期间,裘沙干的活是从茅厕中挑蛆,洗净喂鸭子。在难以忍受中,他在心中默想:“好好考验我吧!我好好改造自己!即使不画画儿了,当一辈子农民也没意见。”以后,裘沙有9次机会回京工作,但都被组织以“这个人不能用” 而压制。在彷徨中,他重新捧读鲁迅。他在《阿难》中写道:“逆境厄运,它使我从心态上贴近鲁迅,理解鲁迅世界,这兴许正是我得天独厚的地方。” “阿难”继续受难。裘沙因编撰《鲁迅照片集》被组织说成“别有用心,招摇撞骗”。裘沙痛苦:“鲁迅用匕首般的笔为胡风辩、巴金辩,谁为我辩呢?!”为《鲁迅照片集》自费江南考证,裘家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妻子王伟君只好以挖野菜替代蔬菜。 画鲁迅,做鲁迅主义者,裘沙说:“我们非但没吃到鲁迅的好,反而把原有的好都放弃了。生活上搞得很糟。”他们放弃了应该拥有的职称、房子……直到2001年,还蜗居在1956年的小房子里。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为找某个资料,他们需拿出搬山的勇气挪动山一般的书籍。 尽管清贫,裘沙夫妇坚守一条——不卖画,裘沙一直梦想着建立一个专门的画馆,卖了就不完整了。曾有韩国人想买他们的画被拒绝,便提出买他们淘汰的画,裘沙说,既然淘汰了,就更不能流传出去了。 对于“马马虎虎”的生活,裘沙说:“我们不悔,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王伟君操吴侬软语,一字一顿:“绝不回头。”对志同道合的王伟君,裘沙感谢上苍的安排:“鲁迅身边有个许广平,我身边有个王伟君。我们太一致了,甚至连缺点都一样,都不会生活,不会同人打交道,生活马马虎虎……” 王伟君伴“阿难”一生而不回头,她在《我的追求》一文中剖析自己:“我要求自己用纯净的艺术标准做人,用纯净的做人标准作画。” 1999年,法国第三电视台拍摄世界100位文学家,中国选中鲁迅。该台记者朗热在走访了若干鲁迅研究者后,复访裘沙夫妇,生发感慨:“你们对鲁迅的感情最深。”
愿为鲁迅鼓与呼
傲气凌云的郑板桥,曾因为崇拜绍兴籍大艺术家徐渭而自居为“青藤门下走狗”,裘沙则自认为“鲁迅门下走狗”。 “鲁迅笔下的时代已经过去”,1949至1971年的裘沙这样认为。因为同在绍兴这块土地上,鲁迅笔下的家乡方言、风土、人物,裘沙因熟悉而亲切。而真正读懂鲁迅,裘沙说是在1972年,这年,他42岁。自他成了“阿难”后,认定鲁迅杂文中锋利如刃的思想没有生锈。 
鲁迅之子周海婴在观看画展
1972年,裘沙铺开尘封画纸,为支撑自己的精神,更为用画笔传播鲁迅的火种。第一幅画,他画了一年,终于发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第一声呐喊——《又为斯民哭健儿》。画中描述的是70年前的一天,风雨交加,鲁迅冒死参加杨杏佛追悼会,做好了踏上不归路的准备。裘沙拜访冯雪峰、曹靖华、萧军、周建人,他们向他细述鲁迅生前模样——举手投足、抽烟姿势、笑、愤怒、眼含希望……裘沙进入癫狂状态,三星期画了106幅画。鲁迅小说好画,有人物有情节,而杂文画的是思想,很多人因此问裘沙——思想怎么画?裘沙认为思想从生活中来,能画,如鲁迅所言“必尊个性而张精神”。 鲁迅小说中的人物,裘沙认为阿Q这一国民性的代表最难把握。于是,裘沙回家乡寻找阿Q。某日,家乡河埠上,裘沙见甲打乙,乙告饶着求甲松手,边逃边骂……乙跑到裘沙旁边,停了脚步,观察裘沙和他的画,开口,一副教训人的口吻:“你有本事就画钞票。画一张就是五元格,格(才)有意思啦。”他见周围人哄笑,越发得意,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我不是教过侬,叫侬画钞票,侬勿听,侬要是画我,我就把侬格本子扯掉!” “活生生的阿Q”,裘沙寻找的就是这个叫长生的人——阿Q。裘沙跟了他11天,观察他。“我是阿Q。你、我、他身上都有阿Q的影子。阿Q的灵魂是在中国人心中不知不觉中生长起来的,很可怕。”裘沙说。 为了使大家看到最传神的阿Q,裘沙披沙拣金,从数千张画作中挑出完整的一套阿Q画。1982年,在绍兴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裘沙的《阿Q正传一百图》在绍兴市群众艺术馆展出。绍兴的观众反应很强烈,他们说:“电影可以不看,戏也可以不看,画展不可不看”,“画家创作的阿Q没有噱头,把我们的心都揪住了!”这几句话,让裘沙热泪盈眶,老百姓的评价才是对作品最好的肯定啊! 1986年,裘沙应日本文化界邀请访问日本,朝日新闻社和仙台市博物馆联合为他举办了大型画展,岩波书店出版了《裘沙·鲁迅之世界》和《阿Q正传》205图。画展在日本引起轰动,被日本文化界誉为一次“在日中文化交流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活动。 日本画展的成功,使裘沙的鲁迅研究更深一步,“鲁迅不仅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他的思想既是超越国界的,又是超越时代的。”法国鲁迅研究者鲁阿教授评价《鲁迅之世界》,“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译,它是不同文化思想沟通的桥梁,它是超越国界的语言。这种语言不需要词语,也正因此它能达到我们所达不到的深度。它像一盏灯引领人们更深入地走进鲁迅世界。”
寄希望于青年一代
鲁迅的世界性让裘沙颇多感慨,他说:“1936年,郁达夫在《怀鲁迅》中写道‘没有伟大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今天,裘沙最希望的是鲁迅精神能够在青年一代身上得到继承和发扬。 言传身教之下,裘沙的家人也成为鲁迅精神的薪尽火传者。他的长子裘小鲁专职为《世界之鲁迅画传》搞电脑创作,在人民画报任美术编辑的小儿子裘大力1986年起就开始投入鲁迅事业,完成了纪念鲁迅诞辰110周年《鲁迅之世界》画展的宣传画和《鲁迅之世界全集》的装帧设计,以及为《阿Q家族》、《野草》等作品作了精美的插图。正在读初三的孙女裘星宇以帮助爷爷奶奶完成鲁迅事业为最开心的事,她和弟弟裘冕一起完成了鲁迅翻译的《爱罗先珂童话集》、《小约翰》、《地底旅行》等八部作品的插图。 “宁鸣而生,不默而死”。现年76岁的裘沙,除了画鲁迅,特别愿到大学里讲鲁迅。他希望当代青年能够常温鲁迅,自我警惕,自我激励。让他感触颇深的是,早年他曾在宁波大学作过一次关于鲁迅的演讲,如今,当年聆听演讲的学生已成长为学校教师,他们又把他请去为自己的学生宣讲。鲁迅精神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的啊! 70年前,鲁迅“吾以吾血荐轩辕”;70年后,裘沙则以吾血荐鲁迅。他说,今生将为宣扬鲁迅而毕其心血,鲁迅精神永远不会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