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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诺贝利辐射区:野灰狼群成真正的主人
来源:中国青年报  作者: 2018年07月18日14:33:46 

  灾难发生30多年后,野灰狼群已经是切尔诺贝利辐射区真正的主人。它们奔跑在被森林重新占领的街道,潜伏于废弃的农场深处。

  2014年,美国密苏里大学哥伦比亚分校的迈克尔·拜尔纳团队为14只狼套上了GPS定位项圈。那年11月,一只不满2岁的小狼离群而去。在最初3个月里,它每天移动不超过5公里,之后逐渐增加到每天16.8公里。第二年2月,它的定位光标闪烁在离家396公里的地方,突破了切尔诺贝利隔离区的边界。

  最近,随着研究团队论文发表,人们的视线被狼的脚步再次带进那片“死亡禁地”。

  1986年春天,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位于今乌克兰与白俄罗斯交界处)发生爆炸,8吨多强辐射物质泄漏,释放的辐射量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爆炸的400倍以上。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方圆30公里的地方被设为“禁区”,十几万居民紧急疏散,死亡和疾病接踵而来。国际原子能机构估计约4000人会因这场灾难带来的疾病而死亡,英国研究人员表示核事故的长期影响可能导致另外6.6万人死于癌症....。。

  动植物显然没有接到撤离通知,随着时间的推移,禁区内辐射量已被控制在危险水平以下,科学家发现,与世隔绝的切尔诺贝利成了欧洲最大的野生动物聚集区之一。

  玛丽娜·斯科芙利亚是乌克兰国家科学院一名研究狼的专家。2015年春末,她和同事在切尔诺贝利的山野里学狼叫,山顶上的小狼崽听到了,马上跟她们对吼起来。她对媒体回忆,一路上,除了麋鹿、普式野马、獾等哺乳动物,她们还遇到了黄莺、乌鸦、3种捕食鸟类和10多只在放射性冷却池中游来游去的天鹅。

  由于隔离区横跨乌克兰与白俄罗斯,观测也是分组进行的。来自美国佐治亚大学萨凡纳河生态实验室的吉姆·比斯利主要在白俄罗斯开展研究。5周之内,他们的镜头捕捉到1只欧洲野牛、21只野猪、9只獾、26只灰狼、60只狸猫和10只红狐狸,哺乳动物数量比核泄漏之前还要多,“简直难以置信,你去哪儿都会看见狼”。

  根据《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2015年公布的一项数据,在切尔诺贝利地区,狼的数量是其他未受污染地区的7倍。为这种群居动物戴上定位项圈的拜尔纳认为,“数量多资源少”,可能是孤狼“离群”的原因。

  遗憾的是,他们的定位检测是断裂式的,只能隔段时间传输一次信号,无法判断狼是探索性“游览”还是永久性离群。自2015年2月,流浪小狼的GPS信号5个月后才再次出现,科学家也无法确认在这期间小狼是死亡了,还是项圈出故障了。

  这场奔袭最终让拜尔纳团队感到兴奋。他们拿到了至少一只狼逃离禁区的证据,有理由猜想,更多的狼已经走出禁区,成为周围地区狼群数量的补充来源。设想,来自切尔诺贝利的狼在其他地方安家繁衍,它们携带的基因可能由此扩散。狼是哺乳动物的重要种类,通过狼的情况,可以推测其他大型哺乳动物也发生类似扩散,促进基因传播。

  让科学家兴奋的,则让大众感到恐慌。“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切尔诺贝利有强烈的辐射和巨狼这种变异动物啊!”“异变基因要扩散了,这是现实版生化危机!”网友针对新闻评论道。拜尔纳则表示,根据他们的观察,没有狼会发光,它们都有四条腿,两只眼睛和一条尾巴。

  福岛核泄露事件后,关于日本乃至整个亚洲生物变异的新闻层出不穷,最后却大多被证实为“炮制”或“移花接木”。浙江发现的鸟嘴鱼、三腿牛蛙和泰国发现的生来腹部就粘连在一起的两只尼罗罗非鱼,都出现在福岛核泄漏之前,变异章鱼照片的本体其实是英国一只八角连体海星,植物畸形在其培育过程中从不少见——这些全被扣在了福岛事件的头上。

  可惜,拜尔纳团队还没有拿到关于切尔诺贝利狼的基因“硬数据”,无法完全反对存在变异的可能。对于福岛核泄漏之后的沿海生物,也有待进一步研究补充。

  研究辐射对切尔诺贝利周围野生动物的影响的环境科学家詹姆斯·史密斯曾解释,变体的流行定义与科学定义略有不同。在大众观点中,“突变体”是让狼变成双头狼,但科学定义是基因的任何变化,或有利或有害。

  比如,切尔诺贝利也可能迫使生物适应辐照环境,以避免潜在的有害突变。2014年,研究人员发现,该区域的一些鸟类体内能产生更多的抗氧化剂,这些化学物质可抵抗辐射造成的细胞损伤。

  最终,任何变异的鸟、狐或狼都会与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也包括人类一样,“遗传改变一直在进行,这就是进化论”。史密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突变体”。

  生活在切尔诺贝利周围的人早已和狼群有了“交锋”。重新活跃的狼群给周围的牲畜带来威胁,当地的农民花钱雇猎人来这里杀狼。每杀一只,能得到80美元的报酬。

  夏天狼毛皮不好的时候,白俄罗斯人弗拉基米尔是一位谷仓看守人。到了冬天,狼的皮毛会长得更厚,弗拉基米尔就是猎狼人。他身材高大,能单手抱起一只狼。清晨,他会穿着及膝的大皮靴,在厚厚的雪地上设下陷阱,等狼落网。他说,狼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不能浪费,除了毛皮,心脏、腿骨等可以用来做药。2016年,这里共有1700只狼被杀。

  今年7月初,拜尔纳团队关于狼群的GPS监测研究论文发表不到一个月后,一款由乌克兰游戏公司开发、名为《恐惧狼群》(Fear The Wolves)的大逃杀题材射击游戏发出公告,将于7月18日上线发售。

  游戏背景是切尔诺贝利废墟,在充满辐射的环境中,玩家除了要和其他幸存者决斗,还需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狼等危险生物,获得防护装备以逃出生天。

  “历史”被人圈起来,立好碑,成为“禁区”,不接近就好像不必害怕了。眼下,一只“出逃”的小狼,则引发“越界”后恐怖的想象。

  如今,在真实的切尔诺贝利辐射区里,蝴蝶落在绽放的雏菊上,苏联反弹道导弹重要组成部分Duga雷达系统落满灰尘,26米高的摩天轮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罕见的欧亚猞猁藏在长满杂草的无轨电车边,寻找当日的早餐。

  2011年,封闭了25年的切尔诺贝利对外开放旅游。2016年,事故发生30周年之际,全新的反应堆隔离罩吊装完成,这个集结欧洲各国资金全钢打造的巨大“金钟罩”给惜命的人类又加了一层保险,游客可以更安心一窥死亡之城真容。也是在这一年,一家中国企业看中切尔诺贝利4300平方公里的广阔土地和充足阳光,于是和乌克兰签订合作协议,将在这里投资10亿美元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站。

  在当初的“死地”之上,珍稀的普氏野马成群散步吃草,20世纪就几乎绝迹的欧洲野牛在普里皮亚季河边安然饮水。

  游客和开发者回归了,越来越多的动物则和小灰狼一样准备出发。一只小白狐是附近村庄的常客,喜欢越界来讨食物。它有雪一样白的皮毛、纤瘦的四肢,我在它干净的眼瞳里,看到可以治愈创伤的生命之光。

编辑:何东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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