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的《太白山图》(藏于浙江省博物馆)
清道光《嵊县志》上有关太白山的记载
说起太白山,想到的肯定是陕西秦岭的太白山,其实嵊州的太白山早在唐代前就已闻名遐迩。道光《嵊县志》载:“太白山在县西七十里剡源乡,为县治西障,与东四明山相望。绝高者为太白,次曰小白。面东者曰西白,面西者曰东白,在东阳者曰北白,或名太平山,又名岑山。山连跨三邑,即《水经注》之白石山。”就是说,这座山连跨嵊州、东阳、诸暨三地的太白山,各地根据方位不同分别被称为西白山、北白山、东白山。文中“绝高者为太白”指东阳海拔1194.6的太白峰;“次曰小白”指海拔1180米的嵊州西白山主峰。太白山还有两个别名叫太平山和岑山,在《水经注》中又称白石山。太白山峻极崔嵬,吐云含景,瀑布怒飞,清波崖谷,不仅是道士的修炼处、僧侣的参禅地,还是高士的隐居地,如收录在《剡录》中唐代僧人无可《送清彻游太白山》诗,云:“卷经归太白,蹑藓别萝龛。若履浮云上,须看积翠南。倚身松入汉,瞑目月离潭。此境堪长往,尘中事可谙。”又如仙居诗人项斯《题太白山隐者》诗:“高居在幽岭,人得见时稀。写箓扃虚白,寻僧到翠微。扫坛星下宿,收药雨中归。从服小还后,自疑身解飞。”还有福建侯官诗人林宽《送僧游太白峰》:“云深游太白,莫惜遍探奇。顶上多灵迹,尘中少客知。悬崖倚冻瀑,飞狖过孤枝。出定更何事,相逢必有诗。”更有名的是顾况《山中》诗:“野人爱向山中宿,况在葛洪丹井西。庭前有个长松树,夜半子规来上啼。”或有人问这“山中”缘何就是嵊州的太白山?答案是其儿顾非熊有首《寄太白无能禅师》诗,而姚合有一首《送顾非熊下第归越》诗,知顾况父子都生活在越州。更有力的证明是清代海宁诗人朱尔迈《葛洪丹井西寻唐顾逋翁读书台旧址》诗,证明顾况不仅到过太白山,在葛洪丹井旁还有读书台。当然,由顾况自己来解释更能说明问题,他在《送张鸣谦适越序》一文中自云:“余常适越,东至剡,南登天姥,天姥而西即东阳,太末姑蔑之地。”
太白山古称白山,鹿苑寺古称灵鹫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随着历史的变迁、朝代的更迭,山名也在不断变化。我们知道,太白山又名太平山、岑山、白石山、小白山等,但还有一个更早的名称叫白山,就鲜为人知了。笔者找到了四则证明“白山就是太白山”的史料。
1.释慧皎《高僧传》卷四“晋剡白山于法开”载:“于法开,不知何许人。事兰公为弟子,深思孤发,独见言表。善《放光》及《法华》。……升平五年……还剡石城,续修元华寺,后移白山灵鹫寺。每与支道林争即色空义,庐江何默申明开难。高平郄超宣述林解,并传于世。”再看《剡录》卷八:“下鹿苑寺,山接太白山,其上即披云寺,宋元嘉二年建,号灵鹫寺。会昌废。咸通十四年重建。治平元年改。”两文对照,知西白山下的鹿苑寺就是白山于法开的灵鹫寺,改称鹿苑寺的时间是宋治平元年,即公元1064年。奇的是于法开是升平五年(公元361年)到灵鹫寺的,而《剡录》载灵鹫寺建于宋元嘉二年(公元425年),建寺时间比《剡录》记载早了60多年。
2.释慧皎《高僧传》卷八“齐上定林寺释僧柔”载:“释僧柔,姓陶,丹阳人。少而耿洁,便有出尘之操。后出家为宏称弟子。后入剡白山灵鹫寺,有终焉之志。后应文宣王之诏,移住建业定林寺,敷演经论,学者如林。师恒讲成实、涅槃、法华等经论,又愿往生安养,每西向虔礼,恭陈其誓。延兴元年身染微恙,西向虔礼,奄然而寂,世寿六十四。葬于山南,僧祐为之立碑,东莞刘勰制文悼之。”再次证明白山灵鹫寺就是西白山鹿苑寺。
3.南朝梁释宝唱《比丘尼传》卷三载:“德乐,本姓孙,毗陵人也。……东游会稽,止于剡之白山照明精舍,学众云集从容教授,道盛东南矣。齐永明五年陈留阮俭笃信士也,舍所居宅立齐兴精舍。乐纲纪大小悦服远近钦风,皆愿依止,徒众二百余人。不聚嚫施岁建大讲,僧尼不限平等资供。年八十一,永元三年卒剡。”说明太白山不仅有灵鹫寺,还有照明精舍。
4.南朝梁·陶弘景《真诰》载,元兴三年(公元404年),京畿纷乱,剡县县令许谧之孙许黄民,遵父许翙泣告,奉《上清经》入剡,“元嘉十二年(435年)仍于剡亡,因葬白山。”说明许黄民死在剡县葬在白山。据史料,许黄民的妻子是葛洪之孙葛万安之女,那么,很可能许黄民就葬在白山葛仙翁祠附近。
《高僧传》作者释慧皎是邻县上虞人,《比丘尼传》作者释宝唱是齐梁间律学大师僧祐的弟子,而僧祐是剡人,即今嵊州人。以上四则史料,足以证明太白山的前身就是白山。显然,藏书颇丰的《剡录》作者高似孙没有看过释慧皎《高僧传》,也没看过释宝唱《比丘尼传》,以致漏考。
还有一则史料是近代的,浙江省博物馆藏有一幅著名画家黄宾虹画的《太白山图》。此图远景山石盘纡,云烟缭绕,近处树木掩映,寺庙俨然。所绘景象一看就是剡中古刹鹿苑寺。款云:“太白山在嵊县西境,为最高峰。明崇祯之季,洞门上人以天童玉林法嗣提倡宗风,僧牧云住持其中,朱竹垞亟称之。”另,辽宁博物馆藏也有一幅黄宾虹《朱竹垞诗意图》,与《太白山图》仿佛,款书是一首诗:“越山东望路迢迢,涧口寒藤度石桥。惆怅空林飞锡远,海门秋雨浙江潮。”诗名正是朱竹垞《送通门和尚住持太白山》。洞门上人应是通门上人之误。朱竹垞名彝尊,是明末著名词人、学者、藏书家。僧牧云则是明末临济名僧密云圆悟的嗣法弟子,临济下三十一世弟子,也是临济天童系的名僧。二画相互印证,僧牧云住持的正是剡中名刹鹿苑寺。
葛仙翁丹井就是赵广信丹井,葛仙翁祠前身是太平馆
太白山因太平馆而名太平山,又因鹿苑寺而名鹿苑山,清代卢梁《上鹿苑寺碑记》云:“稽鹿苑山,在县西六十里,即小白山。《名胜志》载,高者为太白,次曰小白,又名太平山。馆名太平,乡名太平,镇名太平,皆由乎此。谢傅、褚伯玉遁于斯焉,葛洪、赵广信修于斯焉。公(邢达)之踵事而增,振兴金地,盖犹谢之风林,褚之云阁,葛之仙祠,赵之丹井也。”
有关丹井,《剡录》卷四“古奇迹”载有“赵广信井洞”,云:“西太白山,山有广信丹井,又有洞,石沓起如屋,可容数人。”卷八“下鹿苑寺”载:“葛翁仙坛,坛之北有仙井,水极清美,下通海眼,四时不竭,上有石覆之。”在覆之的巨石上刻有古篆“丹井”二字。奇的是道光、同治《嵊县志》同时记载有赵广信丹井、葛仙翁丹井,想必修志者也搞不清是不是同一个丹井,干脆二个都写上。历代寻访葛仙翁、赵广信丹井的诗很多,如清康熙年间江苏诗人孙自式与嵊县知县刘迪谷游西白山,写有《葛仙丹井歌用放翁韵》诗:“葛洪仙去千载年,葛洪丹井留清泉”“至今仙灶化乌有,古渫泥澄云作友”,清乾隆年间嵊县知县李以炎写有《葛仙翁坛》诗,邑人吕镛写有《太白山访赵广信炼丹遗迹》诗等等。其实这葛仙翁丹井与赵广信丹井是同一个丹井,只不过你用过我用罢了。
有关太平馆的记载,最早见于《南齐书》卷五十四:“太祖(齐高祖萧道成)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褚伯玉)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于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建元元年卒,年八十六。常居一楼上,仍葬楼所。孔稚圭从其受道法,为于馆侧立碑。”孔晔《会稽记》,高似孙《剡录》,历代《嵊县志》等均承其说。宣统年间邑人孙瑞文有《春日游瀑布山访褚伯玉隐居》《谒褚伯玉墓》诗,说明清末尚存遗址。
有关葛仙翁祠,《剡录》无载,道光、同治、民国《嵊县志》载有葛仙翁祠,有关介绍均转自万历《绍兴府志》,云:“葛仙翁祠,在太白山,有丹井药灶。”惜不记创始年月。明成化年间嵊县知县许岳英有一首《太白山葛仙翁祠》诗,可见这祠应是宋后之作。后来笔者看到道光《嵊县志》卷首图考中有“太白山图”,图中标有太平馆、赵广信丹井、仙女盘、天柱峰位置后,恍然大悟,知太平馆的位置就是葛仙翁炼丹处药灶或葛仙翁坛所在,也就是今天葛仙翁祠的位置。到了建元元年(479年),齐高帝在白石山葛仙翁坛为褚伯玉建太平馆。乡民荣耀,便将山称为太平山,乡称为太平乡,镇称为太平镇。后来,褚死馆废,当地老百姓在太平馆的基础上改建了葛仙翁祠,祀葛洪。年长日久,又加志书失载,这太平馆渐渐被人们淡忘,成了谜。而这葛仙翁祠也是屡毁屡建,最后毁于2019年的一场大火,至今还是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