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孟冬初八,此日于吾,恒萦殊重。岁逢斯辰,辄不期而忆祖父。忆昔辛巳年此日,未竟其志,抱憾而终。

徐士达先生像

噫嘻,“祖父”之称,于吾终有间焉。未尝亲承抚掌之温,亦未得祖孙绕膝之乐。同侪其有祖父拥怀备至、晨昏照料之悦,而吾皆未尝有焉。此缺憾,遂使“祖父”二字,常萦疏阔之思,渺若云汉。然其形貌宛然在目:巨幅遗容,高悬厅壁,日夕相对,血脉之系,如影随形。虽无亲昵之温,然仰止之心,已深锲吾骨血之中矣。

吾于祖父,初有史乘之隔而陌也。祖母丁氏梅兰,日复一夕,娓娓而述,祖父之形,于吾心渐次具象。祖父好研经籍,虽生商贾之门,承业本易,然独弃坦途,负笈名塾,寒窗三载,卒有所成。

祖父谱名徐先得,字月亭,号士达。彼心怀壮志,慨时局之艰,遂易“士达”为名,取“士官通达”之义,其志可鉴日月。辛亥之岁,投身洪流,结交仁人志士,眼界益开。逾年,以卓异之绩,进“浙江公立法政专门学校”二班别科。时,科举既废,法科为入仕之阶,学部设“法政别科”,实为旧学之士谋出路也。三载勤学,卒业入仕,自此,乃启其执政为民之生涯也。

祖母与吾同室而眠,直至冠岁有三。其间,祖母悉心授吾文学经史,其励深远。彼时,祖母细述民国政事、文化、风俗者,如临其境,似观活史,于吾心扎根深焉。祖母述家族旧事,非惟使吾洞悉“民国”历史之真貌,而成吾辨史料虚实、别史实戏言之准绳也。其之述,犹启一牖,吾藉家族之忆,得触时代之脉。此份观似严而实深之伴,今思之,皆吾最珍之节也。

岁序如流,岁在知非。忆稚时怀祖之思,非惟未减,反历久弥深。值今孟冬初八,祖容犹再复现。试摹其声貌,度其行止。惜乎其晚岁所立典籍,迄今未得,此诚耿耿之憾也。然憾不夺志,誓遍访故牒,觅其仕宦之迹焉。非独存家乘,实乃孙辈之孝与义也。此执念兮,纵道阻且长,必不中辍,以完祖父全宗,守其珍史之忆。吾尝谓此生最钦慕者盟誓,当偿三愿。

呜呼!孟冬初八,此日长铭。任四时往复,非止历书之记,乃家声之碑,血胤之鉴,道统之源也。

徐淇昉書

時為乙巳年十月初八


附录:

一、译文

孟冬初八忆祖文

今天是农历十月初八,这个日子于我而言,总带着几分特殊的重量。每一年在这个日子,都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祖父,他在1941年的十月初八那天,带着未完成的理想与抱负,遗憾的去逝了。

唉,“祖父”这个称呼,于我而言,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在我的记忆中,并未体验过那种被祖父捧在手心、宠溺备至的温暖,也没有过同伴们口中那些被祖父悉心照料、疼爱的温馨片段。这份缺失,让我对“祖父”一词,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遥远。然而,祖父的形象又如此真实地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他面容庄重的大幅照片,高悬于家中墙壁,每日相见,让我无法回避这份血脉相连的存在,这份尊重与敬畏,也深深镌刻进我的生命里。

这份因对祖父的历史陌生感,在祖母丁梅兰日复一日的讲述中,逐渐沉淀、清晰起来。透过祖母的叙述,祖父的形象在我心中逐渐熟悉起来。他自幼酷爱经籍,虽出身商贾之家,本可顺理成章继承家业,却毅然选择了寒窗苦读之路,在知名私塾中孜孜不倦,终有所成。

祖父的谱名为徐先得,字月亭,号士达。他心怀远大的理想,感慨那个动荡的社会形势,于是就将“士达”这个号改为他的名字,志在“士官通达”,其胸襟抱负可见一斑。后来,他毅然投身于辛亥革命的洪流,结识了众多仁人志士,眼界大开。一年后,凭借他优异的成绩考入“浙江公立法政专门学校”,在第二班别科就读。当时科举虽废,但法科被视为入仕之捷径,学部设立“法政别科”,本为科举出身者谋求出路。祖父三年苦读后毕业,从此正式踏入仕途,开启了他执政为民的一生。

祖母与我同一个房间而寝,直到我二十三岁为止,期间对我悉心教导文学经史,对我的文学成就有着深远影响。那些时光,她娓娓道来的民国社会政事、文化风俗,如同一部活生生的历史画卷,在我脑海中深深扎根。那些从她口中流淌出的家族故事,不仅让我对民国历史有了直观而鲜活的认识,更成为我辨别史料真伪、区分历史与戏说的宝贵标尺。祖母的讲述,就像一扇独特的窗口,让我透过家族的记忆,触摸到那个时代的脉搏。这份看似严厉实则充满深情的陪伴,如今想来,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片段。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中年。然而,儿时对祖父的那份思念,非但未曾稍减,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清晰。值此今日十月初八,祖父的身影依然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我试图想象他当年的音容笑貌,揣摩他的人生抉择。遗憾的是,祖父晚年史迹的个人档案至今未能完整获取,这成为我心头难以释怀的遗憾。然而,这份遗憾并未消磨我的决心。我愿继续追寻各地,搜寻家族史料与祖父为官期间的档案文献。这不仅是我对家族历史的守护,更是作为孙辈对祖父最基本的忠孝与责任。这份执念啊,纵使前路荆棘密布,我也绝不会轻言放弃,还原祖父完整生平全宗档案,守护这份珍贵的历史记忆。我曾对此生最敬慕的人立下誓言,我心中有三个愿望,一定要实现。

啊!十月初八,这个日子,将永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你都不仅是日历上的一个标记,更是家族记忆的丰碑,是血脉相连的见证,是精神传承的起点。

徐淇昉

写于2025年11月27日


二、作者简介

徐淇昉

徐淇昉,男,汉族,1976年6月出生,籍贯为浙江嵊县(今嵊州市),民国官员徐士达之孙。他的祖父徐士达,不仅政绩显著、清正廉洁,更是文采斐然,博通经籍。徐淇昉继承了他祖父的优良基因和天赋,且自幼对传统文化怀有浓厚的兴趣,深受其祖母丁梅兰的启蒙与教诲,更得其父亲徐荣生的悉心传授。在其深厚的家族历史背景与深厚的家族文化底蕴所熏陶之下,徐淇昉继承了家族优良的文化传统,寄文学之志,笔耕不辍。


编辑:何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