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更迭,小寒悄然而至。天地间的寒气,恰似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染,不张扬,却无处不在,悄然浸透每一寸空间。清晨细雨霏霏,为这清冷更添几分萧瑟;昨夜辗转难眠,心中郁结,至晨起仍未能消解。
透过雨雾弥漫的车窗,城市轮廓在雨刷摆动间忽隐忽现,雨刷的节奏如心跳般紊乱,将城市轮廓切割成模糊的片段。道旁梧桐落尽黄叶,玻璃幕墙映着氤氲水汽的灰蒙天色。

小寒,是一年时序之终章前奏,为倒数第二个节气。雨丝细密,裹挟着凛冽寒风,丝丝沁入肌骨,令人顿生寒意。人生际遇,恰似天地阴晴雪雨,变幻无常,大抵由天定夺。诸多事端,往往如冻土下初萌的嫩芽,经风霜反复雕琢,初时似有破土之兆,却终在料峭中蜷缩成枯黄的皱褶,连地气都吝于施舍一丝暖意。这般清冷时节,总悄然勾起心底那些被时光尘封、渐趋淡忘的细碎心事,如冬日寒风中飘零的枯叶,无声低回。
小寒的冷,不是刀割般的刺痛,而是慢慢渗入肌理的凉意,像白居易诗里“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的绵长。它让人想起未竟的誓言,如冻土下蛰伏的种子,沉默地守着;也让人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似冰绡下暗涌的潜流,等待春日的破壳。
小寒这个时节,虽处寒冬,却已暗蕴春的萌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小寒,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此时,阳气虽弱,但已开始萌动。古人观察自然,将小寒分为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鸲。大雁感知阳气,开始向北迁徙;喜鹊衔枝筑巢,为繁衍做准备;雉鸟在接近阳气的温暖中鸣叫。这般物候微变,预示着寒冬深处,生命已在静默中孕发。
路上车流如织,雨中的城市却显格外静谧。枝叶虽疏,却仍挺立,寒风中摇曳,似在低语冬日的坚韧。小寒的雨,不似春雨缠绵,亦非秋雨萧瑟,它携冬的冷冽,却藏一丝温润,如《逸周书·时训》所载:“小寒之日雁北乡,又五日鹊始巢,又五日雉始鸲”——寒至极处,生灵已悄然为春铺路。
小寒,是冬的极致,却也是春的伏笔。《淮南子》有言:“小寒胜大寒,常见不稀罕。”然冰霜再厚,终会消融;冬日再长,终有尽时。它提醒我们,在最冷的时节,需如梅枝般耐得住寂寞,如冻土下的根须般静默蓄力。人生诸事,亦复如是。困惑与期望不会因寒冷而消散,只会在等待中愈发清晰。
小寒过后就是大寒,大寒之后便是立春。冬的凛冽终会退去,阳气终将悄然萌动,这失落亦不过是冬的伏笔。当春讯轻叩,冰湖自会消融成溪,我只需在岁寒深处,守着心底那一点未熄的微光,静候时光以温柔之手,解冻所有沉默的期许。
编辑:何东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