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这十六字出自《诗经·小雅·鹤鸣》,以鹤鸣九皋、鱼跃渊渚的意象,勾勒出自然生灵的自由灵动。文言文恰似这鹤鸣鱼跃,用最精练的语言,传递着跨越千年的智慧。然而,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新词汇层出不穷,文言文却似一幅褪色的古画,逐渐被尘封于历史角落。
文言文,是中华文明的根基,从《尚书》《诗经》到先秦诸子的激烈辩论,从汉代辞赋的华丽铺陈到魏晋文风的清高脱俗,从唐诗宋词的优美意境到明清八股文的严谨结构,它以独特的韵律和深刻的含义,承载着古人的思想精华。它用最简洁的文字表达最丰富的内涵,既能阐述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也能诉说细腻动人的情感。《论语》中“学而时习之”的朴实教诲,《庄子》“逍遥游”的超然境界,均以寥寥数语传递极深哲理,彰显文言文庄重优雅、含蓄隽永的特点。
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文言文的地位发生了历史性转变。八股文作为科举专用文体,随1905年科举制度废除而终结;而胡适、鲁迅等新文化运动倡导者推动的白话文运动,则是在十余年后发起的语言革新,旨在打破文言垄断,实现言文一致。胡适在《文学改良刍议》(1917年)中提出“须言之有物”“不摹仿古人”“须讲求文法”等八项原则,核心是推动书面语贴近民众日常生活;鲁迅的《狂人日记》(1918年)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小说,以“吃人”隐喻批判封建礼教,开创了白话文学的先河。这场运动并非否定文言文的历史价值,而是推动文化突破阶层壁垒,惠及更广大民众——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现代文学史》所载,其本质是“言文一致”的进步。
在当代社会,文言文的“冷”与白话文运动的“热”本质上是两个维度的现象:前者是语言实用功能的变迁,后者是文化普及的进步。北京大学《汉语史纲要》指出:“白话文运动解放了表达,而文言文的学术价值从未被否定。”目前,文言文作为传统文化载体,仍被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在学术研究、文化遗产保护等领域持续发挥作用。现代学者尝试以文言文诠释新概念,探索传统语言与现代思想的对话空间;而日常表达中,许多成语、典故仍活跃于人们的言语之间,成为文化传承的鲜活注脚。这些现象共同印证了传统语言与现代文明的共生可能。
如今的社会,“区块链”、“元宇宙”这样的新词不断涌现,“高铁”、“手机”、“电视机”等新事物层出不穷。面对这些现代产物,文言文难以直接对应,需依赖创造性转化——若硬套古语,可能失真;若随意造词,又易破坏其语感与规范。词汇的断层进一步加剧了文言文与现实生活的脱节。更令人惋惜的是,如今报刊杂志罕载文言作品,学校仅将其作为教材内容教授,它的实际应用几近消失。文言文仿佛变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静默而珍贵,却少了鲜活的生命力。
传承文言文,本质是守护文明的多样性。中国教育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明确要求加强文言文教学,强调“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而白话文运动的遗产,则是让文化突破阶层壁垒,惠及更广大民众。两者看似对立,实则共同构成了中华语言文化的完整谱系。
站在文明传承的角度,我们既要感谢胡适、鲁迅等先驱让文学走向大众的历史贡献,也要认识到文言文作为文化基因库的独特价值。正如故宫的修复师既坚守传统工艺又拥抱时代创新,语言的传承同样需要兼容并蓄——既珍视文言文的深厚底蕴,又赋予其时代活力。唯有如此,才能让《论语》的智慧与当代思想共鸣,让“鹤鸣九皋”的意境与现代生活交融,或许这正是对当今时代最好的回应。
我自幼受祖母启蒙教诲,对文言文渐生兴趣,自此常捧卷阅读。祖母的言传身教,如春风化雨,对我影响至深。在父亲悉心指导下,我慢慢萌生了用文言文创作的念头。后来,当我翻阅祖父留下的文献、论文和书信时,古文的独特魅力深深打动了我,让我再次领略到其精妙所在。虽感自身学识尚浅,能力有限,在文言文领域中尚属初学,但出于对文言文的热爱与执着,我还是鼓起勇气尝试撰写小文。我自知文字缺乏古风雅韵,也不够精炼传神,但这份对文言文的执着追求,始终如一,未曾懈怠。
今日执笔为文,非敢妄议长短,惟愿以浅陋之见,邀君共赏文言之雅韵,细听千年回响,让古意如泉,静淌心渊。
编辑:何东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