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笔触悄然翻动,日历轻展,立春已至。今日是2月4日,立春的节气在腊月里驻足,而除夕的灯火还需静候十三个昼夜的光阴。有人说,立春是气节的象征,却仍裹挟着深冬的凛冽,仿佛只是春天的前奏,万物在蛰伏中等待复苏的契机。
梅是这场季节交替的先行者,它的芬芳早在立春前便悄然潜入冰封的世界,为凛冽的寒冬埋下一缕春的伏笔。那幽香穿透雪幕,似是无言的宣告,昭示着生命在寂静中的倔强。它无需东风解冻,便已傲然绽放,宛如一盏微弱的灯,在冰雪中点燃希望。纵使风雪肆虐,这灯火亦不曾熄灭,因为它深知,立春之后,再深的寒意终将被春意一寸寸消融。
正如南宋张栻在《立春偶成》中所言:“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草木以沉默的感知,见证春的降临;那细微的萌动,恰似生命在寒冬中积蓄的力量,无声却撼动人心。
古人说“一年之计在于春”,立春是一年的开端,是万物复苏的起点。它不事喧哗,却以挺拔的姿态宣告自己的存在——这是生命最朴素的宣言。春天并非踱步而来,而是从冻土中破茧而出,带着伤痕与希冀。正如张栻笔下“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的描绘:湖面冰层消融的涟漪,是东风轻吻的痕迹;草木抽芽的嫩绿,是大地苏醒的私语。这一切无需壮阔,仅以含蓄的方式,诠释着坚韧——在冬与春的交界处,生命以柔克刚,用静默的生长消解严寒的余威。
立春的诗意藏在生活的缝隙里,它不是“马蹄踏花”的喧闹,而是“草色遥看”的朦胧;不是“万紫千红”的绚烂,而是“润物无声”的温柔。张栻笔下的“春到人间草木知”,将草木拟作春的信使——它们无需张扬,却比人类更早触及季节的脉动。这份“知”,是生命对自然的默契,如农人聆听节气的低语,在无声处深耕时光。
站在立春的边界线上,人总难免有些恍惚。冬的寒意仍盘踞在清晨的霜花里,而春的讯息已悄然爬上枝头——这矛盾的交织,恰是立春最真实的模样,既为寒冬画下句点,又为新生写下序章。春风掠过时,万物并不急切,只以沉静的韧劲回应季节的召唤;纵使倒春寒的霜雪偶尔折返,深扎的根系仍在冻土中暗自伸展,如同向大地递交一份关于生命的密信。
春天,在诗词中生长,也在烟火人间悄然扎根。它告诉我:最深的希望,往往孕育于最寂静的蛰伏;最美的苏醒,总在不动声色中完成。立在冬尽春初的我,也终将学会在惆怅中拥抱希望。当立春的暖意穿透凛冽,万物以重生的姿态宣告——这是生命最深的隐喻:在严寒的裂缝里,希望如融雪,悄然却坚定,终将汇成春溪。
或许是,春天从不追问冬天的去向,它只是站着,等所有凛冽被时光酿成清露,等所有未竟的念想羽化入风。那些未及诉说的,终将长成新叶的纹路;那些未能抵达的,终将沉淀为泥土的韵律。
编辑:何东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