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复鸣,声若初逢之际,梧桐叶上雨珠之坠。铃颤泪溅,实乃时光窖藏之私语,习似旧梦,陌若初雪。汝尝言“依桐听雨”乃文士之雅趣,亦尝言“‘依’字甚妙,非‘倚’也,非‘靠’也,蕴三分眷恋,七分缱绻”。然终未可卜,此梧桐未竟之痴也。

“梅之贵,在雪里犹笑;桐之妙,在引凤清荫,尤在桐雨叩阶时,叶承琼珠,琤琮成韵,为听雨者辟澄明之境”。汝爱梅之孤标,吾遂于严冬摹其疏影;汝慕桐之清音,吾遂于秋雨拾其碎响。彼时,砚底浸梅馥,诗行染桐幽。然某夜雨骤,隔屏闻“梅性本寒”一语,始惊梅影原为雪中虚笔,桐雨乃空响耳。纵汝“明知吾乃尘中埃,偏作梅前仰首人”,终乃无缘者;虽汝尝言“桐下雨韵,化墨池微澜,润吾笔底云烟”,然桐声沥尽,汝诗再无梅霜点染焉。
梧桐叶落之际,汝尝细数三百六十五片,叶叶皆镌“自晓不过檐下客,却羡桐边听雨声”之痴念。然今时,纵此痴念竟成虚妄:汝听雨之缘,已随末叶委地而绝矣。
寒冬既逝,春意复归。梧叶积堆,不复得见汝言“梧桐乃秋之信使”时遗落之叶。忆汝尝立于梅下,谓“梅为冬魂”,吾遂刻枝上“傲雪凌霜”;汝于梅下而颂“暗香浮动”,吾则执笔“呵冻题梅”。然诗成纸笺,终随岁褪色;墨染梅痕,亦逐光淡没。
“梧桐本文士之木,一叶知秋,最谙别恨”。汝尝誉桐雨之音为“清响绝伦”,然今吾难已复闻“桐下听雨”之旧事。桐雨于汝,非独诗趣,实乃灵台所寄,托高洁之志、文士之风,亦为半生难解之情锢。
昔汝尝言“桐下听雨乃汝毕生之愿”,滴滴桐雨,皆尝汝笔底春风。今不复数雨,若他年见桐叶委地无人扫叶,此乃吾遗岁月之默矣。毋问何叶题诗、何梅藏叹。闻雨即拥,见梅足矣。

噫吁嚱!岁聿无情,往事云逝。知汝今不欲复题“昔日依梧难为风,除却听雨不是桐”之语,惟怆然而言:昔年桐荫梅影间,仰首痴人,终须辞此沾泪之雨!
徐淇昉書
時為丙午年正月十二
附录:
一、译文
桐雨梅烬辞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声音总让你想起初遇时,梧桐叶上滚落的雨珠。铜铃震颤时溅落的泪滴,原是时光窖藏的私语,熟悉如旧梦,陌生似初雪。你曾说“依桐听雨”是文士的雅趣,也说过:“‘依’字甚妙,非‘倚’也,非‘靠’也,蕴三分眷恋,七分缱绻”。可你始终未能预言,这场对梧桐未竟的痴狂。
“梅之贵,在雪里犹笑”;“桐之妙,在引凤清荫,尤在疏雨叩阶时,叶承琼珠,琤琮成韵,为听雨者辟澄明之境”。你爱梅的孤标,我便在寒冬里描摹梅影;你慕桐的清音,我便在秋雨中收集桐声。那些日子,砚底浸着梅香,诗行染着桐韵。直到某个雨夜,隔着屏风听见那句“梅性本寒”,你才惊觉梅影原是雪中虚笔,桐雨不过是雨落空响。纵使你“明知吾乃尘中埃,偏作梅前仰首人”,终究是无缘的人;纵然你曾言“桐下雨韵,化墨池微澜,润吾笔底云烟”,终究是桐雨沥尽,你的诗行再未染过梅霜。
梧桐叶落时,你数过三百六十五片,每一片都刻着“自晓不过檐下客,却羡桐边听雨声”的痴念。而今连这痴念都成奢侈——桐下听雨的缘分,早随最后一片桐叶坠地而逝。
寒冬已过,春已复来。树下堆积的枯叶里,再也寻不见你曾说“梧桐是秋的信使”时遗落的那枚。记得你立于梅下道“梅是冬魂”,我就在枝上刻下“傲雪凌霜”;你在梅下赞叹“暗香浮动”,我即拿笔“呵冻题梅”。但是那些你写过的诗,纸笺终会褪色;那些你描过的梅,墨痕终将淡去。
“梧桐本文士之木,一叶知秋,最谙别恨”。你称桐雨声“清响绝伦”,我却再难听到“桐下听雨”的故事。桐雨于你,不仅是诗意,更是你精神世界的核心寄托,承载着你对高洁品格与文人风骨的向往,是你半生难以割舍的情感执念。
你曾说过“桐下听雨是你毕生的向往”,每一滴桐下的雨,都曾是你笔下的春风。而今,不再数雨滴,若他年你见满地桐叶却无人扫去,那是我留给岁月的缄默。不必问哪片叶上题过诗句,哪朵梅间藏过叹息。听过雨,便算拥有;梅开过,就已足够。
唉!岁月无情,往事如烟。我知道你今天不想再写“曾经依梧难为风,除却听雨不是桐”的言语,而是无奈的想说:那年桐荫下、梅影间仰望的痴人,终究要走出这场伤心的雨!
徐淇昉
写于2026年2月28日
二、作者简介

徐淇昉
徐淇昉,男,汉族,1976年6月出生,浙江嵊州人,大学学历,民国官员徐士达之孙,当代作家。其祖父徐士达,不仅政绩显著、清正廉洁,更是文采斐然、博通经籍。徐淇昉继承其祖父的优良基因与天赋,自幼酷爱传统文化,深受祖母丁梅兰的启蒙教诲,并得父亲徐荣生的悉心传授。在其深厚的家族历史背景与文化底蕴熏陶之下,徐淇昉继承家族的优良文化传统,寄文学之志,笔耕不辍。
编辑:何东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