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的惊蛰,是被雨水浸透的。窗外的雨丝细得像谁没说完的话,缠缠绵绵从阳台外斜刮进来,打湿了晾衣架上未收尽的衣衫。

我打开电脑,想了很久,终是想不好如何开篇。翻开孙犁的《白洋淀纪事》,强迫自己看了几页,心总算有点静了下来。突然想要写今天这个时节,但终究落不下一个字。古人多风雅,惊蛰一到,便有“坤宫半夜一声雷,蛰户花房晓已开。野阔风高吹烛灭,电明雨急打窗来。”的佳句,可我手指难以下键,只觉得心头堵着团浸了雨的棉,千头万绪,竟连一句完整的感慨都拧不出来。

原来有些情绪,是无法被文字驯服的。就像我曾无数次在心里描摹重逢的场景,要如何风轻云淡地说一句“我当留念”,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再写一句“好好保存”,可真想记录这些,才发现所有的预设都抵不过现实的轻描淡写。那些在深夜里发酵的念想,那些在晨光中膨胀的期待,在某个转身的瞬间,碎得像被雨打落的桃花瓣,连痕迹都来不及留下来。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心口。我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样的雨天,日记上写惊蛰是万物复苏的日子,连泥土里的虫蚁都要探头看看新世界,耳边似有六弦吉它的余韵。可今年的惊蛰,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风里却少了那些桐花簌簌的暖意。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亭子顶,檐角垂下的雨线在路灯里连成银丝,像谁小心翼翼捧着的露珠,在晨光里欲坠不坠。

有人说,惊蛰是真正告别冬天的仪式,所有蛰伏的生命都要醒来。可我好像还停在去年的冬夜里,抱着那点残存的暖意,不肯醒来。雨丝飘进窗内,打湿了阳台上挂着的衣角,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明明是该欢喜的节气,心里却积着化不开的雨雾。

我终于放下书,打开阳台的窗,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出一圈橘色的光,像曾经看过的旧灯笼,摇摇晃晃地映着某个散场的戏台。这惊蛰的雨,不需要说出口,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了整个春天。

风,卷着雨丝扑过来,我拢了拢衣领,转身回了书房。忽然看见书架上的《红楼梦》,那些纸页间藏着花魂,此刻倒比惊蛰的雷更沉默。

窗外的雨,仍是淅淅沥沥,像是谁在隔壁轻轻拨着《三月里的小雨》,断续的调子混着雨声,分不清是琴韵还是水韵。

微信朋友圈里满屏都有惊蛰的诗篇,而我的手机屏幕,最终暗在这雨夜里——像一声未及发送的叹息,和一场永远下在备忘录里的雨天。


编辑:何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