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柳英,身材瘦削,斜肩,一条断臂,和倩情、旦旦、萍萍一块塑泥人。
厂里人说,泥人组是三人帮。倩倩、旦旦、萍萍都是科班出身,能画善塑,作品上过大雅之堂。而她,半路出家,排名,没份。
倩倩、旦旦、萍萍,如影随形,情同姐妹,单轧出她;同她一起,总觉得牡丹插牛粪,倒透了霉。她却不知,生日还邀倩倩、旦旦、萍萍参加。人家推说有事,她信以为真,感叹碰得不巧!有一天,倩倩寻开心,塑了她:断臂、斜肩……“哟!”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像,像,同我一样。”旦旦、萍萍笑得弯腰捂肚,直喊妈!
倩倩仨是“舞后”,你请他邀,电话铃声成天不断。她孑然,无人找她,她也不找人,只埋头干活。拖地板,揩门窗,所有杂活成了她的名份,偶尔有空,随兴扭几下迪斯科,倩倩仨皱眉别脸,悄声说:“腻心!”
星期天,倩倩带女儿进厂。旦旦、萍萍你塞糖果我做蝴蝶,亲昵不已。她,抚摸孩子滚圆脑袋,也想亲亲。孩子却“哧”地溜到母亲身后,嚷:“独手佬,独手佬!”她仍是一脸笑:“嘿,小宝贝。”
厂里催货,大家忙着装箱,孩子溜出厂门,在河沿上打水漂玩,跺脚,甩手,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惨叫。
猛听孩子呼叫,倩倩奔出,旦旦奔出,萍萍奔出。她,正用独手擎起箱子,一惊,一急,一憋气,箱子离手,腰却闪了。她“咝”地吸口冷气,连跳带跑,后发先至,纵身跳入河中。
孩子救起来了,她却没有起来,只一双平跟鞋在河边孤零零趴着。
她匆匆走了!厂里要开追悼会,请她老爸。老爸痛不欲生:“三年前,马路上,她为救孩子,让汽车轧掉了一只手,现在……”
倩倩眼肿似桃,从角落里捧出那尊塑像,轻轻擦拭干净,想上彩,作永久纪念。旦旦、萍萍泪眼婆娑:“还是原样吧!”
断臂、斜肩、瘦削……她仍是她。然而,伴着迷蒙香烟,人们忽然觉得:柳英,真像圣洁的维纳斯!(5月6日《天天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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