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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忽略了许多身边的风景。 有一天,你带上了探索的眼睛。 一样的风景便生动起来……
行走剡溪,我们如拾贝的孩子。 孩子捡到了贝壳的缤纷, 我们触到了历史的余温。
清风岭·一位刚烈女子的殒灭
清风岭上长满青翠的枫树,原先叫青枫岭,现在仍然可以看到清风亭边有几株枫树随风摇曳。改名清风,是为了纪念一个刚烈的古代女子。

清风庙
离南宋王朝灭亡还有三年,也就是1276年,元兵南下,临海民妇王氏被掳,不愿受辱,途经青枫岭处,乘元兵守备松懈,破指蘸血题诗崖壁:“君王无道妾当灾,弃女抛男逐马来。歧路不知何日尽,孤身料得几时回?两行清泪频频滴,一对愁眉锁不开。回首故山看渐远,存亡两字实哀哉!”书毕投身崖下,壮烈殒命。 看这首诗,实在是回肠荡气。一名乱世女子能有此清风亮节,感动了后来的许多人,据解放前《嵊县志》记载:元至治元年(1321),县丞徐瑞凿石为屋,树碑纪念。后来,历代官员政要多次重建和扩建清风庙,庙前竖华表造起清风亭,并立碑记表彰。《王贞妇碑》由著名学者和书法家撰文书写,碑阴面有翰林学士康里夔诗刻,人称此碑为诗书文“三绝”,今北京图书馆存有此碑拓本。 王氏被人们尊称为清风娘娘,供奉于清风庙。庙内,赞扬其亮节的楹联、诗文处处皆是,其中一句慷慨激昂:“大义此深明不屈不挠一霎危崖惊玉碎”。当年王氏的那一跳,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 望着清风娘娘的塑像,我却突然想起女诗人舒婷的《神女峰》:“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站了这么多年,可是在她心内的忧伤又何以表达?跳崖是对生的无奈和绝望,“歧路不知何日尽,孤身料得几时回?”她的情感深处何尝不留恋人世,何尝不想归去扑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长桥·一位画家的前世今生
青青的石板路,连绵的街面屋,屋檐下,一只老猫注视着我们这些陌生的来客。与许多老街一样,三界的长桥老街宁静而质朴,而因为一位现代美术大家,我们心里升起了别样的敬意。 郑午昌的故居还在,一半建了新屋,一半仍是老屋。新屋堂前坐着一位老人,是郑午昌的堂侄郑金生。“喏,喏,这里就是我堂叔出生的地方!”71岁的老人指点着一扇尘封的木门说,门上的锁长满了锈。 光绪十九年(1894年),郑午昌出生于此。他7岁时,即能写“布帆无恙挂秋风”诗意,画成《剡溪秋泛图》。16岁时入杭州府中学堂求学,同班同学中有郁达夫、徐志摩等,后来他在绘画上的成就也堪与两位同学媲美。郑午昌是一位学者型的画家,历时十年编著出版卷帙浩繁的《中国画学全史》,开中国画学通史之先河,被蔡元培誉为“中国有画史以来集大成之巨著”。

郑午昌故里——长桥老街
上世纪二十年代,郑午昌在海上画坛有着很大的号召力,他与画友们组织的“蜜蜂画社”,其高超画艺和爱国热情吸引了徐悲鸿、张大千等重量级人物。郑午昌兼长山水、人物、花卉,与众不同的是,他喜欢画水墨白菜,抗战期间,他借“菜”抒情,被画坛誉为“郑白菜”。淞沪抗战后的一天,一次朋友聚会,郑午昌忧世伤时,在扇面上挥就一棵水墨白菜,并即兴题诗:“闸北成焦土,浦东长野花。千钱市一叶,老圃已无家。”随后他举办了“郑午昌卖菜画展”,画价以画中的菜数论,由于诗画反映民间疾苦,一百幅作品一周内售完,所得全部捐给赈灾单位。郑午昌身居上海孤岛,又与梅兰芳、周信芳等20人结会,相约洁身自励,决不为日伪效力。 树高千尺不忘根。少年远行的郑午昌一直挂念着家乡,他的《望三界》一诗深情地描绘了家乡风物:“莼鲈何日此重过,风物江乡念钓蓑。两岸人家黄叶市,卖鱼声里夕阳多。”1926年,三界镇数百店铺被火焚毁,郑午昌在《画余百绝》诗中痛道:“焦头烂额已成灾,八百人家付劫灰。闲煞一江墙外水,只教春涨上街来。” “解放前郑午昌回过家乡,在我家住了两晚。”郑金生老人絮絮地回忆说,郑午昌是出资兴建长桥小学的校董,那次回来又捐助学校兴办了乐队。解放后,郑午昌喜逢盛世,又着力于国画革新,本来,前面的艺术道路还将更加辉煌。1952年7月,一代国画大师却突患脑溢血,溘然长逝,着实令人惋惜。
强口·一泓寒泉的风雅逸事
关于强口的记忆,史书上仅仅寥寥数笔,也就是县志《剡录》在“卷四·古奇迹”中记载的:“世传王谢诸人,雪后泛舟至此,徘徊不能去。曰‘虽寒,强饮一口’在县北二十里。”

王谢饮水处,今日水犹寒
王谢两家是东晋南北朝时的名门望族,《世说新语》中的“王谢人物”有王导、王羲之、王徽之、谢安、谢玄等多人,那么,雪后泛舟至此的是谁呢?历史就像一团迷雾,也给想像留下了空间。 暂时不去管它,先去看看那一泓寒泉吧。泉水离仙岩强口村村口不远,水不深,却清冽得惹人喜爱,难怪“王谢”虽寒还要强饮一口。当地老人说,这口泉水从未干涸,因为清凉可口,村民用上自来水后还经常挑水回去喝。 山川风物因人有了精神,王谢仅饮了一口,这里的村庄就取名为强口村。旧时王谢堂前那只燕子,而今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人们饮着王谢饮过的泉水,就像饮着千年不竭的剡溪文化,在心底久久地荡漾着。
驻跸岭·一个没落王朝的退路
驻跸岭在绍兴王化至三界蒋镇的古道上,我们上山时拨开萋萋荒草,依稀可见卵石铺成的古道。两旁的参天古松绵延数里,怕有一两百年的树龄了,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赴驻跸岭之前,特地查阅了这个难读的地名,才知道“跸”泛指跟帝王行止有关的事,“驻跸”就是帝王出行时沿途停留暂住。驻跸岭是因南宋第一代皇帝赵构南逃时驻跸而得名。

驻跸岭留下了一位逃难帝王的脚印
北宋的几个末代王孙精于文墨却败国有余,结果到了赵构这里就剩他这根独苗,余者都让金兵掳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当皇上。南宋和大金还没开打,胜负就已经决定了:本来就是金强宋弱,现在赵构的父母、妻子、兄弟、姐妹全部都在金人手里,这个仗还怎么打?从人性上讲,同样是第一代皇帝,赵构也没有汉高祖刘邦那样的胆魄,当年曾是结拜兄弟的项羽扬言要烹了刘邦的父亲,刘邦却说“吾翁乃尔翁,汝要烹尔翁,分我一杯羹”。 当然,历史的定论是赵构怕岳飞“直捣黄龙”后“迎取二圣还朝”,自己的皇帝位子保不住。最后,赵构以岳飞的性命换来了两国的讲和。没有了抗金的硬骨头,金兵趁机率兵南下,攻取临安。《宋史》记载,赵构于1129年仓皇亡命,一路逃至绍兴。 我们走在驻跸岭上,问起这一带的百姓,他们几乎都能讲述赵构逃难的这段故事。传说赵构逃难途中,在王化至蒋镇一个叫千仞坑的地方遭遇金兵追杀,后侥幸逃脱。当地老百姓便将这条亡命之路称为“驻跸岭”。 然而一个没落王朝真的有退路吗?赵构的委曲求全,也只延长了岌岌可危的南宋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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