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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戏台，哪里就有嵊州民职剧团的身影。近年来，我市的民职剧团以其“星火燎原”之势，足迹遍布浙江、江苏、福建、安徽、上海等省市的广大农村、山区和海岛。至去年底，全市共有115个民职剧团，从业人员4300多人，年演出场次3.6万场左右，演出收入5100万元，如今的民职剧团已经告别了“草台戏班”时代。我市的这一地方特色文化，与艺术同生，与事业共荣，与市场接轨，与经济融合，“燎原星火”逐渐发展成为一大特色产业。
我市的民职剧团缘何能够如此红火？剧团的造血功能又如何产生？带着一系列的疑问，9月27日，记者一路追随正在台州市路桥区演出的市越剧艺术中心一团，作了整整一天的跟踪采访，并试图通过亲身体验个中三味，探究我市民职剧团常年在外生生不息的根源所在。
记者体验 之 生存跟踪
1.见多不怪的“礼遇”
9月27日中午11点，当我们驱车两个多小时来到台州市路桥区横街镇横街居委会时，碰巧是当地的“寿日”。按照当地的习俗，每年的这个日子，这个3000多人口的居委会总会出资邀请嵊州的越剧戏团来村里“热闹一番”。市越剧艺术中心一团将在这里演出6天共11场次，每天的演出报酬是4800元。
“我们每到一地，常常是有人送鸡蛋，有人端茶水，把我们当大贵宾招待。”陈正钦是越剧艺术中心一团的团长，对于这样的“礼遇”，他已经见多不怪，“农村婚丧嫁娶、孩子考上大学、老人做大寿，都时兴请台戏班到村里演出，而且出价一般每天几千元，有时甚至上万元。”
当日下午演出的是该剧团的经典剧目——《天之骄女》，虽然秋日的阳光依然显得有些火辣，但3个多小时的演出还是吸引了本村及附近3000多名群众前来捧场。57岁的章大娘骑着车带着一条小凳子，特意从10里外的小村子里赶来，章大娘说，《天之骄女》这是部老戏，她自己都会唱，可下午有国家三级演员周小英的表演，真的舍不得不来看啊。
记者感悟：植根于民间，为嵊州民职剧团赢得了广泛的市场。
2.台前幕后3小时
中午12点，离《天之骄女》演出还有1个小时，设在横街居“百花台”广场的舞台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所谓的“百花台”，其实是当地一个草草搭建的旧戏台。由该村青年文化中心临时改装的化妆间内一片忙碌，一只只道具箱被改装成一个个化妆台，一面镜子、一根画笔、一盒胭脂，虽然条件有些简陋，但演员们的化妆却显得十分娴熟。
早早化妆完毕的演员王淑芬抽空在一旁背起了台词。王淑芬是三界镇人，现为江西九江越剧团的一名国家二级演员，在台州已经小有名气，这天她将在剧中客串饰演一名太子。王淑芬说，她是从9月份起刚被临时聘请进入越剧艺术中心一团的，对团内的一些剧本还不是很熟悉，所以趁着上台前临时“补一补”，目的是为了“对得起观众，也对得起自己”。
除演员外，在后台负责戏服的王正财要算最忙碌的人了。由于一场演出往往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对演员服装的更换速度要求很高，但在《天之骄女》整个演出过程中，有着20多年后台经验的王正财却表现得游刃有余。王正财告诉记者，虽然手上“掌管”着上千套不同的戏服，但哪些角色要穿哪些戏服，哪些戏服放在哪里，自己是了如指掌。
“一个演员顶数角，一条马鞭当万马”，这在《天之骄女》的演出过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姚焕月是剧团内一名小丑，在剧中刚刚饰演完一名尼姑，转眼间又以一名太监装扮上场，姚焕月告诉记者，小丑就是“小花脸”，需要随着剧情不停地转换不同角色，而每一台戏，一个演员往往需要饰演两个以上角色，登台下台不下10次。
记者感悟：灵活的表演方式，是嵊州民职剧团旺盛的生命力所在。
3.餐风宿露乐融融
“生活是艰苦的，心情是愉快的”，接触了越剧艺术中心一团的所有演职员工，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我们的剧团，就是一辆真正的‘越剧大巴士’”。陈正钦说，团里40多号人，哪里有请，一个电话，连夜赶到，搭戏台，垒火灶，第二天戏就能上演。“哪里有舞台就去哪里。” 由于民营剧团的市场定位在广大农村，收入主要通过演出地域广、演出场次多来实现，农村、山区、海岛都去，广场、村庄、船上、庙宇都演，像该团每年平均演出600场，有时一天要演3场。这样的演出，需要演员极强的吃苦耐劳精神。
27日下午4点，《天之骄女》演出刚刚结束，演员们来不及卸妆，就三三两两奔赴“食堂”。“何时完戏，就何时开饭”成为团内的一条“潜规则”。所谓的“食堂”，其实是露天临时搭建的一个伙房，一口大锅、一只煤炉和一台鼓风机就是这个“食堂”的全部家当。
青菜、芋艿、咸菜和红烧肉组合而成“四菜一汤”，对于忙碌了一天的演职员来说，算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大家有的躲在角落独自“享受”，有的就几人凑成一桌，打开自己带来的“老巴大曲”畅饮一番。虽然晚饭清淡简单，但大家却其乐融融。
晚上9点30分，晚戏《追鱼》演出结束，剧团厨师王大姐为演职员们准备了夜宵——一碗青菜麦面，夜宵后演员卸妆陆续赶回宿舍。
“楼下是戏台，楼上是宿舍，吃的是大锅饭，睡的是大铺盖。”剧团老板娘王玉珍向记者这样形容剧团的生存状态。王玉珍说，演出最怕夏天和冬天，夏天灯光照射像个烤炉，冬天又因为考虑舞台形象不能多穿衣服，但是剧团内的这些演职员都是农民出身，所以对这些艰苦条件也习以为常了。
记者感悟：吃苦耐劳的精神，是嵊州民职剧团扎根市场的“本钱”。
4.“家庭团队”闯江湖
严格地说，市越剧艺术中心一团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团队”，剧团成员不少为“女唱夫随”、“母唱女随”、“女唱父随”型。对此，陈正钦认为，这不但有利于稳定团队，也有利于剧团的长远发展。
45岁的黄泽镇塘头村演员沈亚凤已经跟随剧团演出近7年，是剧团内的元老级人物。2003年，高中毕业的女儿许沈兰硬是吵着要跟母亲演戏，并立志要当一名越剧演员，无奈之下，沈亚凤把女儿从老家带进了戏团。经过三年时间的随团学艺，如今女儿已经在剧团里挑起了大梁，当问起进戏班是否会影响女儿的前途，沈亚凤现在的回答是：“行行出状元。”沈亚风说，有女儿在身边，感觉精神充实多了，而且在戏台上母女配合特别默契。
与沈亚凤一样，演员姚焕月的丈夫王建华是剧团的一名舞台灯光师，后场王正财的女儿也是剧团的一名花旦，据记者了解，像这样的“黄金搭档”，在剧团内不下五对。
记者感悟：稳定和谐的团队，是嵊州民职剧团生存发展的基础。
记者体验 之 人物寻访
周小英：老年“粉丝”的“超级偶像”
9月27日下午《天之娇女》演出过半，从观众席走出一位白发老伯，径直走向演员化妆间，正当大家为老伯的异常举动诧异时，这位老伯突然向刚在化妆间休息的剧团当家小生周小英竖起大拇指，用家乡话连声称赞：“演得好啊，不简单！”原来这位大伯是周小英的一名“超级粉丝”，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老伯姓林，听说周小英在横街镇横街居演出，特意从3里外的小村庄骑车赶来，目的只为一睹周小英的风采，这让周小英有点“受惊不小”， “从第一次看到她的演出，就被她的表演所吸引了。”林大伯风趣地说。而对于“粉丝”的这种“表现”，周小英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她告诉记者：“以前在温州等地演出时，常常有一些戏迷会来探望我，有的送些吃的，有的还送来了保暖服，真的让我很感动。”
今年37岁的国家三级演员周小英是石璜镇人，13岁读了三个半月初中后，就背着强烈反对她演戏的父亲，进入当时的石璜白竹小歌班，16岁进入专业剧团福建邵武越剧团后，开始常年奔波在外，现在已经随越剧艺术中心一团征战6年多，是剧团内的“首席”当家小生。
只要有空，周小英总会随和地与戏迷寒暄交流，久而久之相互之间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由于表演精湛，待人和蔼，周小英现在已经在温州和台州地区拥有了众多“粉丝”，现在，周小英已经能用熟练的台州话和温州话与戏迷交流。说起自己的丈夫，周小英戏称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丈夫是温州苍南人，是越剧让他们结为了连理，如今儿子已在嵊州上高三了。
陈正钦：被越剧“俘虏”的“草根团长”
问起17年 “江湖生涯” 的感受，越剧艺术中心一团团长陈正钦的回答简短却又意蕴深长：“剧团能够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45岁的陈正钦18岁开始“出道”，当过绍剧演员和绍剧团团长，1989年开始亲自组团成立群乐越剧团（市越剧艺术中心一团的前身），从一个绍剧团团长转型成为一个越剧团团长，陈正钦称是“被越剧俘虏了”，陈正钦说，上世纪90年代末，民间越剧开始从“路头戏”发展为“剧本戏”，越剧在农村中受到广泛欢迎，于是就有了成立一个越剧团的设想。
嵊州民职剧团能发展到今天的繁荣，这没有出乎陈正钦的预料。今年5月16日晚，越剧艺术中心一团作为我市民职剧团的优秀代表，赴上海市参加了越剧百年暨进沪九十周年系列活动，并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上表演了《天之骄女》和《富春令》，对此，陈正钦自豪地说：“‘草根剧团’能登上‘大雅之堂’，其意义非同一般。”
“纪律军事化，艺术专业化，经营灵活化。”熟悉陈正钦的人都知道，貌似“大老粗”的他却有着自己的一套精明的“管理规则”。对于演职员，陈正钦主张“有奖有罚”，对于表现好的演员，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口袋，剧团内也有一套规范的“多劳多得，按劳分配”的利益分配机制，而对于误场、赌博等行为，他也从不手软。
陈正钦认为，民职剧团和专业剧团相比，最大的优势在于民职剧团灵活性强，能“随叫随到，速战速决”，对此，他要求每到一地，剧团一定“不多带一个人，不多带一只箱。”多年来，从剧团专业化的角度考虑，陈正钦也一直十分注重培养新人，像今年他一下子就从越剧艺校招收了6个越剧苗子，并花大力气进行培养。
在谈到越剧今后的创新与发展，陈正钦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我主张剧本改革和剧目创新，但越剧唱腔等越剧原汁原味的本质东西不能变，这叫‘万变不离其宗’，毕竟越剧总要有越剧的样子。”
经过一天时间的跟踪采访，先前在记者脑海里的一系列疑问，诸如民职剧团的造血机制如何，百年越剧能否持续辉煌，其答案不言自明。套用巴金先生当年鼓励萧乾的一句话：“写吧，只有写，你才会写。”记者也想说：“演吧，只有演，你才会演，民职剧团才能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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