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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相见唯有礼
来源:今日嵊州 作者:洁尘 2006年11月08日09:14:38 

    在后记里,萧丽红说,“人类原有的许多高贵品质,似乎在一路的追追赶赶里遗失;追赶的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或者只能走得老路再去捡拾回来,人类才能在万千生物中,又恢复为真正的尊者。”
    听说台湾女作家萧丽红的《千江有水千江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多久,记不住了。但一直没看过。没看过的原因是没有遇到过小说本身,就只是听说而已。在听说中,知道这本小说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馨香典雅的阅读记忆。
我适才看到这本小说。看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纪念版。说“才”,是说明看晚了。但看了后发现,也许,这正是现在的我该看的。如果看早了的话,也许会看偏的,吸取不了其中正格的营养,反倒会把一些偏份的东西给放大吧。
    所谓正格,所谓偏份,都是因我而宜的说法,没有公共判断的企图。在这部小说中,我所感受到的正格,是一种以礼相待的爱情和一个美好端正的人伦世界和世俗空间。
    女有贞,男有信。两个主人公,贞观和大信,从名字上看,就有一种立愿的味道。而两人之间,则是宝黛共读西厢的风景,谦恭有礼,含蓄清淡,诗词唱和,是那种最端正的男女之情。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书信交通,大信会在信中说,“……现在是五更天,窗外的海挑着万盏灯火,起伏摆荡,却又坚定明洁。”是那种寓挚情于散淡无形之中的笔法。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对话:看着中秋时海上的月亮,贞观取一佛经中的偈语说,“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大信回应道:“此句既出佛经,偈语,是出家人说的,我却还觉得:它亦是世间至情至痴者的话;你说呢?”——至情至痴者,自然就有一种特别的庄重;人间相见唯有礼。这对男女完全是在实践这个古训。
 礼,在一般的看法里,它适用于外界交往,但在亲密关系中,它似乎是可以放弃的,不需要刻意端正自己的举止,只需要把自己最放松甚至是最放肆的那一面流露出来,所谓“卸下面具”,似乎这样才符合亲密关系的要义。其实,世间哪有什么可以彻底放肆的关系?再近的关系里,也没有人能够承受另一个人彻底打开的自我,因为这自我中常常裹挟着太多本能上的自私,甚至是恶意。我们的古人早就把这个道理教给我们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在看似规范呆板的形式化的行为里,包含着浓重的敬意和含蓄的挚情。其实,就是这个道理,爱情中如果缺乏敬意,那是很难持久的;将敬意适度的形式化,则是对敬意的一种维护和充实的方式。“人间相见唯有礼”,应该说不仅是爱情之正格,也是整个为人处事的正格吧。
    可是这个正格爱情,它的爱情悲剧是必然的。说来也是很无奈也很饶有兴味——世间但凡正格的东西,总是会有一种相反的力量去破坏它消解它。而无论什么东西,都有破绽。当正与偏和反相对峙的时候,后者往往获胜几率大得多,因为后者更贴近人性中本能的那些向下的东西。在贞观和大信的爱情中,正面的正确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两人共同把爱情营造得太诗意、太规则、太克制欲望了,他们很默契地把一切人之常情的情爱享乐都押至未来的婚姻里,但,因为一点误会,因为对对方习惯性的完美想象,还因为自尊心和那种被不完美伤害了的脆弱心境,两人分手了。一句话,在烟火爱情中完全不致于造成什么大伤害的事由,在贞观和大信的爱情中却是一种致命的摧毁。太正则易断,太完美则易夭折。就是这样。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爱情是极端的,在文学中是要推崇极端。生活中,现实中,我推崇烟火爱情——在我的字典里,这是一种上不封顶下一定要保底的东西,中间夹杂着各种元素各种滋味,调配方式以中庸思想为根本,以个人修为的层次不一的分寸感为原则,花开半妍,酒饮微醺——这种东西,结实,不易断,很有可能长久。这个长久就是指常言说的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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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史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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