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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来,黄樟元的名声越扬越远,邻近县市但凡有重要的文字雕刻总是提早来预约,崇仁这边的人一提起黄樟元总是称他为“农民雕刻家”,并誉之为——民间一“雕”
9月28日的浦桥,人声鼎沸。 街角一隅。一位戴眼镜的老人正躬身在一块青石板上凿凿打打,摄影师“咔嚓咔嚓”一连抢拍了几个镜头,也没能惊动他。看来,他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世界好像只有眼前那块石板,那些文字。 他,就是今年62岁的雕刻艺人黄樟元。
60岁,加入市书法家协会
两年前的一个秋天,浦桥陈侯墓石碑前。 字已经刻好了。黄樟元凑近身子,仔细地抚摸着黑碑上一个个挺拔的字。这是字的骨胳,这是字的眉眼,他粗大的手掌抚过一行行浑厚刚劲、沉稳润泽的字体。“笔意顾盼,一气呵成,还可以。”解下老花镜,他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身后有几道目光追随着那些字的运笔走势。回过头,发现其中一个年轻人正细细地观摩着碑上的文字,眼中盛满了赞许。 “以他的水平,加入市书法家协会绰绰有余。”那年轻人小声和同伴交谈着。 黄樟元打听后,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本市颇有名气的书法家张永。于是,这个偶然的机会,让60岁的黄樟元加入了协会。协会常常会寄给他一些名家的书法字帖和其他会员的作品。每一本字帖,黄樟元都会细细地琢磨,特别是王羲之的字帖,他的真书势形巧密,草长浓纤折衷,行书遒媚劲健,常常让黄樟元陷入一种艺术的享受之中。这么多年来,黄樟元在写字雕刻这条路上,一直是个孤独的行者,没有传授他技艺的师傅,没有可以切磋的同行,靠的就是十多年来,自己小心翼翼的摸索。现在好了,他这个无师自通的“拳师”终于可以在协会里向这些科班出身的行家讨教了。
46岁,从事泥塑雕刻技术
黄樟元只上过6年学。可是音乐、美术、写字,他样样精通。他拉二胡时,家门口常常挤满了左邻右舍;他画的花鸟走兽,常让村人啧啧称奇;他写的字,纵逸豪放,村里人总是说“好看好看”。村里过年过节的对联,以及扁担箩筐上的姓名常常是黄樟元一人包揽了。 当年,村里小学缺音乐美术老师,校长亲自上门拜访。一通话谈下来,糊里糊涂的,黄樟元竟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几年后,他当腻了“孩子大王”了,又当了几年放映员。人生兜了一个大圈子,46岁那年,他终于又回归到了初始时的兴趣上。 冬天的夜晚有些寒冷,村子很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村里一个专门从事泥塑的老先生来访,想叫上黄樟元一块去玩。 那是一个小山村,打算塑一个像。雕塑前要用铅笔在纸上打样,画的像得到村民的认可才可以开始泥塑。老先生的一张张画像被村民否定了,深夜里常听得他的一声声长叹。黄樟元躺在床上也久久不能成眠,夜深了,他在被窝里一次次地勾勒。半夜,实在忍不住,就找了支笔在一张香烟纸上画下来。老先生一看,连声赞好。第二天拿去给村民一看,果然满意。 泥坯就按照黄樟元的样本打制。塑像旁边两柱上的对联,老先生也叫黄樟元写上了。“你没有其他的职业,就入雕刻这一行吧。”老先生想帮他一点什么,但依他的水平,他觉得没资格当黄樟元的师傅。 自此,黄樟元就一天到晚围着别人的雕像观摩,背着人,他挖来软泥,照着样子捏起来。捏捏揉揉搓搓,不像,就团了重来,非得做到像样才罢休。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下来,很快,远远近近争相请他塑像。石板上要刻碑纪念,他也暗暗用了心,自己琢磨琢磨,拿把刻刀刻刻划划。后来,索性连刻字的活,他都一手揽下了。
50岁,开始专业的雕刻生涯
瞻山古戏台、瞻山桥重新修葺。戏台两柱及桥上的几个字是黄樟元的手笔。 那天,著名印刷史专家张秀民老先生在瞻山转悠时,在那几个字前站定了,问这字是谁刻的,这刻字的是不是有几十年的工龄了?边上有人告诉张老是黄樟元的作品,黄樟元只有五六年的雕刻工龄。老先生轻轻地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啊。”依黄樟元的工龄推算,老先生以为黄樟元只有30多岁。 当黄樟元闻讯去崇仁拜访老先生时,张老才知道这个雕刻匠已是个50来岁的老人。张老找了很多的书法字帖送给黄樟元,最后送他出门的时候,老先生握住黄樟元满是茧子的手说,这才是真正刻字的手,拿钎拿凿的手。 也许是老先生的字帖让黄樟元改变了职业生涯;也许,是想和老先生的距离更近些,自此,黄樟元慢慢地回绝了泥塑的活计,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化在刻字上面。很多次夜半醒来,他的手指都在比划字的撇捺走势,字的横竖长短。 没有活儿的冬日,他就在阳光底下练字,一张一张、一沓一沓不知被他写了多少张。没有阳光的腊月寒冬,水都结成冰凌子,他就从村店打开半斤黄酒,用黄酒研墨,继续写字练字。手冻得握不住笔,就从嘴里呵出一口热气,或者用双手摩擦取暖。对此别人都不解,笑他傻,说他的字反正方圆闻名了,有活总会上门来请他的,可是黄樟元有自己的看法,既然认定了刻字,那就全身心地投入吧,字如其人,总不能让自己的字叫人看了笑话。 十多年来,黄樟元的名声越扬越远,东阳、新昌、上虞等邻近县市,但凡有重要的文字雕刻总是提早来预约,崇仁这边的人一提起黄樟元总是称他为“农民雕刻家”。 这个“农民雕刻家”刻完浦桥这边的字碑后,就得赶往新昌去了,那边早一个月前就来预约了。 “嘿,这么多年了,这双手不知刻了几万字呢。”他朝我们扬扬那双结了厚茧的手,“连玩玩二胡的工夫都没有,不然,农贸交流的时候,我还可以露两手。”他冲我们笑笑,又接着干他手边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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