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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张淞生,颇费了一番周折:先是他外出讲学了,电话里只能简单了解一下;此后去了医院里他的中医外科诊室,没承想病人实在太多,只能见缝插针聊几句;最后索性把“战场”搬到他的宿舍里,听他说中医古籍,谈临床病例。如此这番下来,一个痴迷中医数十载、只把看书当乐事的名老中医形象已跃然于纸上。
诊疗见闻:千锤百炼,自制软膏写传奇
走进张淞生的门诊室,但见小方桌四周早已围满了病人,“人丛”中,六十一岁的张医师正凝神给一位周姓病人诊脉、验苔——这位来自市区的颈椎病患者,今天已是第三次来这里了,前两次,一次是没碰上,还有一次则是病人太多,等不及回家了。
约摸十分钟后,张淞生站起来,走到一排小桌子前。我注意到,那里一字排开着几个大瓶子,里面或是药液,或是膏体。难道这都是他的自制秘方?来之前就听说过,他治病用的都是自制外用药,且这些药的配方至今未对外公开。
“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研制的。我现在拿的这个叫‘镇痛膏’,是给刚才这位病人治颈椎病的,敷药后约4-6小时就可缓解疼痛。这可是我们长乐医院中医外科室最具影响力、使用量最大的特色产品之一。”张医师一边将这种黑色膏体涂抹在方纸上,一边乘隙又简单介绍了其他几个药方:“粉刺净”,专克粉刺,曾由省有关部门审批后投放于全国市场;“腋洁灵”治腋臭,局部涂抹后能维持药效1-3周;“清凉解毒膏”对急性软组织挫伤及各类痈疽疔疖有特效;“紫黄膏”治中小面积烧伤可不留疤痕;“治疣散”治尖锐湿疣很有一手。可不要小看了这些“宝贝”,这是张医师集数十年临床经验的智慧结晶,历经岁月磨练,在临床上发挥了神奇的作用。这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给一绍兴病人治好术后脓腔以及揭“榜”替一新昌病人治愈尖锐湿疣的事。
去年,绍兴一卞姓病人,因晚期甲状腺癌去上海做了手术,术后刀口却时有脓液流出并形成一个脓腔,痛苦不堪。久治无效,他只好回绍兴继续治疗,但病情仍未有好转。万般无奈之下,其亲属多方打听,遂邀请张淞生去绍兴会诊。张医师细细察看了一番,开了五剂中药,并外敷清凉解毒膏,如此连续治疗两次,病人的脓腔奇迹般消失。目前病人仍在服药调理中。
还有一次,新昌一王姓病人,因不洁性交患上了尖锐湿疣。当地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西医尚无特效治疗手段的性病,且长期发展下去,有可能恶变。所谓病急乱投医,当时的王某听信了某广告,每月花费二千余元向深圳方面邮购药物自行治疗。如此花了万余元,无果,不堪疾病折磨的他只得硬着头皮向绍兴晚报求助。同事看到后把这信息告诉了张淞生,自信的张医师当下揭了“榜”,并迅即联系上了病人,用自制的治疣散外敷其患处,配合中药内服,病人很快痊愈。绍兴晚报此后也很快作了跟踪报道——本就在中医外科领域颇有建树的张淞生,经此更是声名大噪。
盛名之下的张淞生,并未据以自傲,更没有将此作为自抬药品“身价”的资本。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前年腮腺炎流行时,一些小诊所将外用药膏提价到了二三十元一贴,而张淞生治腮腺炎的清凉解毒膏,仍然是老价钱,五元一贴。不仅如此,他还设身处地从病人的角度去考虑,想方设法为他们减轻负担,争取以最经济的疗法,取得最满意的疗效——他的理由很朴素,他的病人,绝大部分来自农村。
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医技和医德双修的张淞生,在数十年历久弥坚的从医生涯中,越发显示出了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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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瓶瓶罐罐,都是张医师的“宝贝”
陋室讲述:皓首穷经,一生只为书折腰
如果说,在张淞生的临床实践中,那无数成功的病例和不间断的赞誉是“果”,那么在其背后,总能找到相同的“因”。
在他那间四五十平方的宿舍里,除了简陋的家具,剩下的就全都是书了,而其中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学》、《内经》,更是被他奉为圭臬。
“读书时代,《伤寒论选读》里的326条文言原文,我能一一背诵,不过现在有点跟不上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啊。”张淞生感慨地说。中医学浩瀚博大,玄妙精深,即使穷其一生也可能不甚了了,有多少书在等待着他去阅读啊!因此下班回家、双休日,也就成了他最不愿意浪费的时光。
“凡治医学,若不穷其源流,则如木之无根,未有能发扬滋长者。”这是经常挂在张淞生口头的一句话。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张淞生就开始了古医籍的整理工作——点校明人岳甫嘉的《妙一斋医学正印种子篇》。不要以为点校是易事,从正音、析词到句读、考异,没有深厚的古文功底、扎实的中医学基础和甘于淡泊的心境,那是不可想象的。张淞生逐字逐句,严加考证,此点校本最后由古籍出版社出版并发行全国。
点校完《妙一斋》,张淞生又着手开始了另一本古籍《全生指迷方》的点校工作,并为之写了六百余字的文言前言。但由于种种原因,这本点校本最终未能付梓,这也成为他一生的憾事。
张淞生的好学,并不全在于此。 一九九一年,他参与了由原卫生部部长陈敏章任主任委员的我国第一部医学史《中国医学通史》的编撰工作,独立撰写近代卷的外科部分。为写好这个章节,他拿起了有关西医医学史方面的书,夜以继日,孜孜以求。他总是说,医学是相辅相成的,写中医,也得深入了解西医,才不至于出错。五六千字的这个章节,他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圆满交出答案的。
张淞生的勤奋和聪慧,令他的莫逆之交、我市医界前辈张松耕老先生大为赞叹,欣喜之余,赋诗一首赠与他:医坛代有新秀出,医教科研称表率。仲景子和介宾后,千载传薪岂易得。
深厚的理论素养和丰富的临床经验,使张淞生在给病人治疗过程中,常有电光火石般的灵感出现。
镇上有一个老年患者,先是脸部肌肉莫名其妙地不停抽搐,接着头部震颤,继而夜不能寐,多方医治无效后找到张淞生。张医师静静地听着病人的讲述,忽然脑中一闪:肾气乃生命之源,人一生的肾气,犹如一条抛物线,病人已经七十多岁,其肾气已处在抛物线末端。他的病,何不从补肾气、滋肝血、熄肝风入手?找准了病因,张淞生胸有成竹地开了几味中药。果不其然,病人服用后,症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淞生后来解释说,这个病因,就是从伤寒论、温病条辨等古籍中推导出来的。
行者无疆,探索者的脚步是永远不会停顿的。在中医研究和实践这条羊肠小道上,张淞生一路跋涉,发现了一处又一处的风景。自然,他于去年被评定为首批绍兴市基层名中医、浙江省基层名中医培养对象,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