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今日嵊州
作者：
饶湫波
2007年11月20日09:08:38
|
|
|
随着年岁的递增，埋藏记忆深处的童年往事，就像觅食的野兔般，时不时地跳将出来，骚扰我的思绪。在断断续续的回忆中，有个名叫大金才的人，老是浮现于脑际，几率之多，终于让我感悟到了他那数十年如一日的行为，原来竟是一个酸痛的人生故事。
大金才原名朱金才，因单位里有个比他年小的人叫朱金才，出于区别，职工们遂以大、小冠之。在我的记忆里，除了一日三餐及就寝时间，大金才总是雷打不动地到路边田坎埋头锄草，由于天天如此，那些刚刚卸了开裆裤的男孩们，就爱拿其取乐。男孩们先是妥藏暗处，然后偷偷向大金才抛掷泥巴，一旦击中，大金才就会停止锄草，朝着忙于窃笑的淘气鬼们，高喊一声“斩草除根”，喊罢，复又锄草。
在那个物质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里，诱使大金才高喊一声“斩草除根”，几乎就是我们最为快乐的游戏。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父亲给了我一个耳光，压我不再效仿他人，也许大金才高喊“斩草除根”的次数，还将多些。一个纳凉夏夜，我从情绪颇好的父亲口中，知晓了大金才致傻的原因。
时年１４岁的大金才是个勤于劳动的人，一旦放学回家，他必定背起一只竹篮，到山上捡拾柴禾。天未黑，就不回家。事后有人说，正是他的这一习惯，使他逃过了那场灭顶之灾。大金才一家共有五人，另外四人为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财务制度，远没现在这般规范，一些单位为了最大限度地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节约闹革命”的号召，往往推行兼职制，比如大金才的父亲，就既当会计又当出纳。大家知道，做账的会计、管钱的出纳，多是那些待人和气的人，他们中少见与人结冤致仇。但问题在于，大金才的父亲管着钱，钱是什么？钱是能让鬼推磨的东西啊！既然鬼都喜欢钱，人因何不喜欢呢？
邻村有个名叫张汉的农民，就是喜欢钱。不过他嗜钱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取悦姘妇。然而经年累月靠工分度日的他，实在激发不了姘妇的几次媚笑。窘迫之下，他决定当回梁上君子。几经思虑后，他把目标定格到大金才的父亲身上。张汉认为，朱出纳掌管着单位近百号人的工资，只要周密地做上一回梁上君子，何愁没钱搂抱美人？
一叶障目的张汉，就在一个傍晚时分，迈出了罪恶的一步。他携带凶器，叩门进入朱出纳家，二话没说就把大金才的父母弟妹四人砍死，接着在朱出纳的身上，搜得一串钥匙，然后潜至单位财务室，开柜翻屉。这边正在为钱忙碌，那边案发现场，则突然发出一声让听者多年后仍心有余悸的嚎叫。原来，捡拾柴禾回家的大金才，因叩门无人应答，便去屋后窗口窥视，正是这一窥，竟让他的灵魂出了窍……
极似掩耳盗铃的张汉，当夜即落恢恢法网。义愤填膺的人们，一边咒骂张汉的良心让狗叼了，一边指使大金才对张汉施以拳脚，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众目睽睽之下，大金才竟像羔羊见狼般，畏缩成团，且不停地发抖。有个与朱家沾亲的职工，就自告奋勇，操起一根木棍，一边殴打张汉，一边发问：“你为何要杀朱出纳全家？”早已吓破了胆的张汉，嗫嚅着答：“我想斩草除根！”
谁也没有想到，畏缩在旁发抖的大金才，突然开口问道：“啥叫斩草除根？”便有旁观群众解说：“斩草除根就是用锄头，把地上的杂草削掉！”未等话音消逝，大金才突然跳了起来，快步跑回屋里，转眼手捏一柄锄头出来。大家以为他想用锄劈打张汉，就自动为他让道，却不料大金才顾自走到一块草地面前，埋头削起草来……
记得当年父亲讲完这个故事后，曾说过那么一句话：“大金才每天斩的不是草，斩的是他自己的心；除的不是根，除的是他自己的恨！”其时我不懂那话意思，现在回想，还是似懂非懂。可惜的是，父亲数年前已故，否则，我必定向他探究此语的真实含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