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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今日嵊州
作者:
饶湫波
2007年11月28日08: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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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老尤走了,走的时候不满60岁。在他罹病住院期间,我去探望过他,当时老尤还能谈笑风生,说他对病魔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一时三刻不会走。我很是佩服他的乐观,祝他早日康复,但没想到,时过一个月,他就走了。 走出校门那年,我被分配到钟楼派出所工作。报到当天,所长就把我交给一个身材瘦削的民警,此人就是老尤。因老尤没有一星半点职务,我就唤他尤师傅,以示尊重。但奇怪的是,老尤却不高兴我这般叫他,私底下嘱咐我直接叫他老尤即可,我问为啥?老尤说:“尤师傅听起来像是油豆腐,怪别扭的。” 老尤是个实在人,跟他学徒,我学到了不少敬业精神。说起来,我的第一次三等功,也是在老尤的鼓动下争得的。那是我跟老尤学徒不久,辖区老发夜归妇女被抢拎包之案。为了抓获那几个歹徒,所里组织警力,在案件多发地段进行伏击守候,但连续弄了半个月,不见歹徒撞网。有几个民警就打退堂鼓,说歹徒作案犹如老鼠偷食,毫无规律可言,我们用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无异于劳民伤财。但老尤却持异议,他说半个月来,夜归妇女被抢拎包案没再发生,这就说明守候方案是对的,起到了预防犯罪的作用。老尤的这个观点,并没赢得大家的认同。撤岗的第二天夜里,老尤问我想不想立功?我说当然想。老尤说既然想立功,你就得听我的,便带我像往常一样去守候地点转悠。结果一个星期后,歹徒被我俩擒获。我问老尤当初为啥那般自信?老尤说:“干警察,少不得‘警觉’。”我问:“何谓警觉?”老尤说:“‘警觉’就是警察嗅觉的简称。”我道:“有这样简称的吗?”老尤便笑:“这是我瞎扯的。” 领受老尤第二次“警觉”,是在我满师之后。因刑侦体制改革,我被抽调到刑侦大队。刚去不久,就遇到一起凶杀案。案犯在残杀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后,将其家中的金银细软搜掠一空。查破这类案子,重头戏当然是放在销赃渠道上。老尤是分管特种行业的,所里就把这任务交给他。谁知老尤正事不干,天天到大街上转悠,还常用眼光去扫那些风尘女子,这事传到所长耳里,所长就克他,说老尤你这段时间的“警觉”有点邪了,咋地老去脂粉气重的地方?该不会是你把警察看女人的视觉简称“警觉”吧,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凶杀案终于破了,突破口自然是老尤发现的。他从一个披金挂银的妇人身上,发现了死者家被抢的金器。案破后,大家都说老尤的“警觉”确实厉害。庆功会上,所长要他详述理由,老尤倒也不忸怩,说:“案犯拿了这么多金银细软,照常规分析,他应该走销赃之路。但许多案件是不能完全靠常规思维的。联系那些被抢金器从未使用过的情况,我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将它们作为礼物送给女人,而这类女人又以风尘女为首选,这就是我对那些女人特别注意的原因。我怕这一分析,遭到刑侦队的专家们耻笑,就一直埋在心底,不敢明说。” 因着独特的“警觉”,老尤破了不少案件,但由于文化程度低,每次局里调整人事,均没他的份。考虑到他的实情,局领导想给老尤按个“指导员”之类的称号。政委找他谈话时,老尤不领情,说:“拉倒吧,我没那‘警觉’。”政委就奇怪,说这与“警觉”不相干啊。老尤说:“咋地不相干?我说的这个‘警觉’,可是警察觉悟的‘警觉’啊。” 老尤知天命那年春季,他骑着摩托去乡下办案,途经一悬崖边时,眼前突然一黑,结果连车带人翻下路坎,头部撞在岩石上,当下昏死过去。推算他的出事到我们找到他的时间,前后竟有一天一夜。事后老尤说:“我这‘警觉’害了大家。”民警们纳闷此说,老尤不无诙谐地解释:“我这个警察在山上睡觉,简称不是‘警觉’吗?” 老尤就是这么一个把“警觉”随便乱按的人。现在他走了,因积劳成疾走了。望着他那安祥的遗容,我猛地觉得他在任意串联“警觉”这个词汇中,荡漾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我的内心深处,多么希望老尤这次也属简称的“警觉”—警察在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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