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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老家过年。似乎老家的年才有年的味道。
父母住城里好几年了，可是一俟腊月到来，便心神不宁起来，尤其是我母亲。今天跑菜场买两只鸡鸭糟糟，明天割几斤猪肉腌腌，过两天又去挑几扎棕叶回来，又忙着采购瓜子花生蜜枣水果，一天到晚只看见她忙碌的身影。遇到响晴天，又赶着搭车回去，抽空回老家裹粽，掸尘，打冻。
一忙就忙了几年。母亲的背脊渐渐地弯了下来，头发也渐染秋霜。而每当我们心满意足地过完年后，母亲常常一边捶捶腰子，一边决然地宣告，明年再也不回老家了，就在城里过年算了。末了，她还诘问一般地对着我们：何必呢，城里也是家，干嘛非认定老家过年不可？多累呀，过年过年不就是那么一天？然而，来年的“年”母亲又故伎重演。
今年，母亲很早就在“城里”与“老家”之间做着选择题。
前两天，弟弟忽然打来电话，说今年就在城里过年。弟说，我们姐弟仨都在他家过，年货他会置办的。这么多年了，年年吃现成饭，年年过现成年，角色就从今年起转换，让父母也过一个现成年。
然后弟在那边问我，父母最爱吃什么菜，都得打算买些什么，廿五要做什么，廿六要做什么，廿八廿九都要做些什么打算。
弟这一问，我也答不上来。都是现成惯了。往年只看见母亲忙这忙那的，又何曾用心地看她具体地忙些什么？只记得年夜饭满桌的菜肴里，各有我们姐弟最偏爱的内容。二三十年的日子一晃过去了，可是，我们谁知道父母最喜欢吃什么菜呢？
弟在电话那头叹息一声：自己都做了爸爸，儿子喜欢吃什么，他随便报报就是一大串，可是父母喜欢吃什么，却一点也说不上来。他说，从今往后，“年”就在城里过，就在他家过。他要像模像样地给父母过一个舒心年轻松年。春联年画，都照老家的样子安排。年夜饭后，一家人就团团围坐一起，嗑嗑家常，坐着守岁。
“父母恋老家，恋的就是一种气息，我们把老家的气息搬到城里来，像老家一样过年。”末了，弟似乎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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