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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2月,中共浙江省工委机关设于邢子陶的家中,邢子陶任组织部长。
■1938年5月,浙东党的最高领导机关——中共宁绍特委又在新屋台门成立,邢子陶仍任组织部长。
■烽火连天的岁月,邢子陶的身影一直奔走在战火纷飞中,成为一台革命的留声机。
烟雨纷飞,斯人远逝。然而,那一幢高高翘起的四合院仍在,那一段烽火岁月的旧痕依稀。沿着因岁月流逝而变得凝重光滑的石板路,我们走进中共浙江省工委、宁绍特委机关驻地——嵊州市长乐镇沃基村邢子陶家,走进他“刀光剑影”的革命历程。
少年邢子陶的匆匆身影
1912年10月22日,长乐镇沃基村一个贫苦的家庭,随着嘹亮的“哇哇”啼哭声,邢子陶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人间。父亲邢诵春手举男婴,脸上的皱纹一一展开,终于后继有人了!母亲黄阿凤脸上的笑纹却只逗留了短短的一瞬。男耕女织,重租高利,一亩薄地早已对付不了一家四口的温饱问题,如今再加上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怎么熬呢?迫不得已,邢子陶7岁的小姐姐给人做了童养媳,年轻的大姐姐也很早嫁了人,五口之家很快精简成三口之家。
邢诵春对邢子陶管教甚严,星期日和假期必须跟他下地种田。1922年特大洪灾后,刚满10岁的邢子陶就跟着父亲一起担挑冲积在田里的大片黄沙,少年的肩头肿成了馒头,少年的脚板磨起了水泡,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泥沙田里;六月骄阳如火,汗水一滴滴淌入了脚下的稻田地里,父亲一声不响地扛着,邢子陶也一声不响地扛着。
邢子陶6岁上学,13岁高小毕业。父亲说,如能考上前几名,就让你到县城去读书。父亲的许诺,让邢子陶短短的读书生涯充满了梦想,充满了憧憬。当邢子陶拿着第一名的成绩走到父亲面前时,父亲却扳着手指历数了一大堆家里的窘况。父亲说,你去城里上中学,一年要一两千斤稻谷供你吃饭、穿衣、交学费,家里的人就没有饭吃了!于是,邢子陶的读书梦在父亲的三言两语中轻易地破碎了。
此后,在染店里当帮工,在药店当学徒,去本地石砩小学、水竹安小学和上东乡的华堂小学当教员,穿着长衫的邢子陶四处奔波着。在水竹安村镜清小学,他除教语文课外,还常常讲革命故事给学生们听。有一次他教了这样一首诗:
层层积压下的农友们,起来吧!为了自己的前程。睡梦里辗转的呻吟,是谁使我们忍受?!黑夜里酸苦的热泪,是谁使我们长流?!……
一直到17岁那年,邢子陶才离开故里,去上海打工。
十里洋场的另一份工作
1929年,17岁的邢子陶风尘仆仆地赶往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去投奔堂兄邢子慎。等待邢子陶的是杨树浦海洲路美丰织绸厂,在那里,他成为一名织华丝葛提花机的学徒工。学徒工邢子陶没有宿舍,只能挤在三源坊堂兄的一间亭子里。
邢子陶有个同祖父的妹妹,在杨树浦一家日本人开的上海纱厂做工,也即著名作家夏衍指的那种包身工。包身工们睡在包工头的铜床底下,每天上日夜班,每班12个小时,赚来的工资全给包工头拿去,饭只能上班时吃饱一顿,半夜饭给带去两个小烧饼,干到天亮回来站在桌旁想吃点粥,包头工就骂她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睡!这些从十四到十五岁的女孩,当初被包工头描绘的花花世界所诱惑,乐颠颠地跟了来大上海。呆了一两年,却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位同乡的包身工哭着对邢子陶说:“告诉我丈夫,我再也回不去了!”第二年,那女子果然客死上海。
活生生的事实,又兼自己也一直受着资本家的剥削与压迫,邢子陶潜伏心底的革命种子彻底复苏了。他和进步工人一起组织了互济会小组,看《历史唯物论》、《共产主义ABC》,他还团结上百名工人到国民党上海市社会局请愿,要求制止资本家减工资的非法行为……做工之外,邢子陶将更多的时间都花在另一份“工作”上。
1933年7月6日,邢子陶成为脱产的职业革命者,在上海正式做地下革命工作。
职业革命者邢子陶在美亚二厂、四厂、统益绸厂发展和建立组织,和资产阶级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以团支部和团员为核心,团结了周围许多工人和群众;用工会小组、读书班等形式开展马列主义教育活动和各种群众活动;在基层组织中为改善群众的日常生活而斗争。邢子陶的名字让资本家和国民党反动派们伤透了脑筋。
1934年2月11日(除夕前二天),21岁的邢子陶代表省委到浙江建立浙江省的团组织,在上海火车南站,被特务们逮捕,押解至上海市公安总局专门对付共产党人的“督察处”,开始他的监狱生活。
狱中的一千多个日子
邢子陶被囚车送到督察处的当天晚上,就被抓到楼上吊打逼供,逼他承认是邢子陶。第二天晚上,又被刑讯。两天下来,邢子陶被打得皮开肉绽,遍身青紫。后因一无证据,二无口供,特务们也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除夕晚上,特务们对犯人只用了一次刑就结束了。牢房里骂声、恐吓声、打吊声、惨叫声安静了下来,只听得楼上特务员们的留声机里传来“桃花江是美人窟”那种艳情曲子。一边是饥寒交迫的政治犯,一边是“人肉馒头的宴席”,邢子陶心里充满了愤慨。
在公安局督察处关了20天左右,3月初邢子陶被押解到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在那里,邢子陶的脚上被钉上铁镣。带着铁镣睡觉非常痛苦,睡着时脚上体温被铁镣吸去,像有一块冰在咬一样,缠上布也不行,腿部渐渐消瘦下去了。然而,牢房的日子也不寂寞,大家趁着看守不在时,轻轻地唱着《国际歌》和《囚徒歌》,慷慨悲壮。
一段时间后,邢子陶被押解去上海漕河泾监狱。在那里,邢子陶的名字是“七五0”。从牢房木制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监狱高墙外的一个树梢,春天绿了,秋天黄了,冬季落叶了,第二年春天又绿了。年复一年,青春岁月在狱中流逝,也在学习和斗争中流逝。
在狱中,邢子陶他们想方设法搞来不少好书,如《政治经济学》、《社会发展史》、《反杜林论》、《左派幼稚病》等书籍,并且趁着坐牢的机会,学习英、法、德等外语,成为日后革命的武器。在狱中,邢子陶他们还用难友的身份相互联系,有时利用“放风”时传递消息,有时利用两个号子间墙上安装的小洞,包好纸条从洞中抛过去,和狱方作着必要的斗争。
后来,父亲邢诵春辗转从嵊县赶去看望邢子陶,说已千方百计托了人,只要“悔过自新”就可出狱。然而,邢子陶却决绝地告诉父亲自己无“过”可悔。在父亲含泪远去的背影中,邢子陶坐牢一直坐到了1937年9月份。
一座台门的特殊身份
长乐是嵊西重镇,在会稽山的南麓,地扼宁绍至金衢的咽喉,与东阳的巍山镇隔山相望。1938年2月起,中共浙江省工委机关就设在邢子陶的家中。5月,又在他家成立了浙东党的最高领导机关——中共宁绍特委,邢子陶均任组织部长。在省工委、宁绍特委的直接领导下,宁绍地区各县党的工作迅猛展开,抗日救亡运动轰轰烈烈,邢子陶为之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他首先在嵊县建立党的组织和领导机构,又通过上虞县联系革命青年,帮助建立县工委。他还深入到鄞县、镇海、奉化、余姚、东阳、义乌等县,调查研究,指导工作,使党的工作和抗日救亡运动得以顺利开展。
那年头做一个共产党员不仅要冒杀头的危险,还要经受得起清贫之苦;不仅要为完成任务而尽心尽力,还要为填饱肚子到处张罗。身为宁绍特委组织部长的邢子陶,连普通的农家饭菜都吃不上。一次他去找陈布衣(曾任宁波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陈以钱庄日常的饭菜招待,他吃得津津有味,连声说:“你们吃得这么好呀!”陈说:“那你多来来,我是管伙食的。但要迟点来,待大家吃完了你尽可放开吃!”又有一次,邢子陶带同志上县城开会,他把他们领到一幢黑洞洞的房子,大热天一动就是一身汗,没有茶水,更没有风扇。邢子陶到街上买来一个白香瓜,切成一片片,每人一小片,讲明不准吃下,只能润润嘴唇以解渴。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危难,邢子陶都挺了过来。烽火连天,民族生死存亡,他的身影一直奔走在战火纷飞中。50年代,60年代……一直到1998年逝世前夕,生命不息,脚步不止。
长乐沃基新屋台门,那一座青砖黛瓦四合院仍然静静地屹立。岁月远去,历史却记录了当年的幕幕往事。新屋台门是一座革命的纪念馆,而邢子陶就是一台革命的留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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