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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会终于结束,就在大家鱼贯地走出会场时,我听到章副厅长很是随意地问紧随身边的黄局长:“海兵哪,向你打听个人,你们局里,有没有一个姓马名明的民警,年龄嘛,应该是60岁左右的样子。”
“马明?哪个明?是明天的明,还是敏捷的敏?”海兵是黄局长的名字。读者诸君,听了我们局长这段连珠炮式的反问,你可千万别以为黄局长是在给章副厅长出难题。事实上,黄局长这人的性格,与他快嘴快语的讲话习惯一样,直爽!仰仗雷厉风行式的工作作风,被下派到宁州市担任市委常委、公安局长的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硬是把一个工作落后的公安局搞得虎虎有生机。而身为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章浩,就是冲着这一点,特地来宁州市调研的。由此可见,章副厅长不无亲切地称黄局长为“海兵”,明显流露了他的爱才之意。
黄局长的连珠炮,引发了章副厅长的爽朗笑声,他拍了一下黄局长的肩膀,说:“海兵哪,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明,反正当年听人唤他马明。不过,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个细节,33年前,也就是1974年,马明曾在红星公社呆过。”说到这里,章副厅长不无感慨地自语:“唉,世事沧桑,我都迈过50这道坎了,也不知老马现在可好,真想见他一面啊。”
章副厅长的自语,可把黄局长难住了。要知道,不算退休的,光在编民警,全局就有近千人,即使他记性最好,也难把每个民警的名字烙在脑中,更遑论33年前的民警了。好在黄局长反应快,他偷偷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立马明白了他的用意,转身离开。
依据“33年前曾在红星公社呆过”这个特定条件,我很快查到了让章副厅长挂念的人,不过他不叫马明,而是马文。这一差错,可能与我们这里的明、文咬音不准的方言有关。老马现年60岁,正在办退休手续。当确认老马在红星公社工作过时,我用手机向黄局长作了汇报,黄局长先是表扬了我一句,然后要我务必弄清老马与章副厅长产生交情的原因。我就问老马,但想不到老马竟然嗡声嗡气地说:“该不是章副厅长弄错人了吧?”
如果真像老马所说,是章副厅长弄错的话,那他再去警官餐厅,不就是桩尴尬的事吗?为了防止出现这一幕,我复向黄局长汇报,就听黄局长在请示章副厅长,少顷,黄局长回复我:“你问问老马,当年他有没有办过一起‘钟案’?如果办过,就让他来警官餐厅。”
我明显地看到,听罢“钟案”两字,老马下意识地愣怔了一下。于是我就带他前往警官餐厅。让在场所有人惊讶的是,就像民间一对久未谋面的老友邂逅时蓦然迸发出的激情般,章副厅长伸出双臂,一边紧抱老马,一边说了句让我们莫名其妙的话:“老马,小俪她迄今还常念叨,说七四八农场幸免遭辱的300多个女知青,应该一辈子不忘那个好人哪!”
“是的,是的。”老马嗡声嗡气地答:“好人有好报,没错,说的真是没错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转眼间,章副厅长准备打道回府。逐一告别时,他对老马热情地说:“如去省城,去趟我家。不知咋的,小俪近期老是提起当年七四八农场的一些人事!”
这以后,局里有许多人,包括黄局长,曾数次询问马文:章副厅长和你究竟是啥交情?但马文总是以“忘年之交”一言蔽之。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我,就决定另辟蹊径,私下调查“钟案”的成因。结果得悉,所谓“钟案”,原来是33年前,红星公社的党委书记钟煌,因强奸所属七四八农场近百名女知青而最终丢命的事。据档案记载,当时红得发紫的钟之所以翻船,是因为有一天他在自己办公室实施恶行时,全公社的喇叭,都发出了他那丑陋的威胁声和受害者的哀告声。事后发现,有人在钟的棕绷床下,安装了一个扩音器,扩音器连着公社的广播室。那个案子是老马经手查的,但一直没有查到那个安装扩音器的人。
有天我凑巧碰到老马,忍不住问他:“老马,那个扩音器,是不是与章副厅长有关?”老马白了我一眼,嗡声嗡气地说:“瞧你瞎扯个啥哟,如果我知道,那案不就早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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