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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舒迪,养牛专业户老吴返回牛棚,一边把东一堆、西一摊的牛粪,用铁锨往畚箕里铲,一边对当帮手的老婆说:“唉,折腾了整整三天,弄得院内、走道上全是牛粪,我都怀疑了,舒警官做这档让人莫名其妙的事,该不会是脑瓜进水了吧?”
“你的脑瓜才进水呐,”妻子呛了老吴一句说,“人家把每个数据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看就是个做大学问的人,哪像你,除了会倒腾几头牛外,啥也赶不上趟。”
舒迪5年前毕业于省公安警官大学,现为宁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察员。熟悉舒迪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惟一让同事们挠头的是,舒迪有时爱钻牛角尖,一旦他认定的事,哪怕用九牛二虎之力,也休想将其说服。最近舒迪钻的一次牛角尖,冒犯的对象竟是顶头上司大队长,弄得弟兄们私底下都为他攥了一把汗。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草长莺飞时节,宁州市农村屡发盗窃耕牛案件。由于盗贼得牛后即予屠宰出售,因此给侦查工作带来了较大难度。破案率低,导致社会反响大,一些指望耕牛耕田耘地的农户,就打市长热线,要求公安机关加强打击盗牛歪风的力度。更有一些农户,把这事反映给新闻媒体,就有记者走马灯似的前来采访。记者是无冕之王,想找谁采访就逮谁,这不,刚从会场出来的宁州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就被省电视台记者堵个正着。虽然局长在话筒和镜头面前,很是绅士地作了“宁州市公安局一定做好为农民保驾护航工作”之类的回答,但他的内心却窝了火。采访一结束,局长就把刑侦大队长唤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是劈头盖脑地训了他一通,然后督令大队长必须在两个月内,将猖獗的盗牛歪风压下去。还说只有破了系列盗牛案,记者留的那个“本台将继续关注此案”的尾巴,才能被割掉。
挨了局长的尅,队长就玩“大虫吃小虫,小虫蛀门槛”的把戏,把气撒到队员们身上,他要求大家无论如何破获一批盗牛案件。队员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蹲守的,有设卡的,还有放长线的,反正把能用的各种侦查手段,都用上了。基于全警动员,盗牛贼的嚣张气焰,客观上受到压制,盗牛案也随之下降,曾有几次,刑警还与盗牛贼短兵相遇,虽说盗牛贼丢下耕牛,借助山高林密逃了,但与以前瞎子摸象式的侦查相比,毕竟有了长足的进步。
舒迪和队长,就是在这个阶段开始顶牛的。队长认为,经过前段时间的围追堵截,盗牛贼们的犯罪空间得到压缩,因此务必乘胜追击,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而舒迪则提出,鉴于前段时间的四面出击,盗牛贼们一定会谨慎从事,甚至蛰伏不动,因此不必再兴师动众。这话可把队长说恼了,就呛舒迪:“小舒,你有本事,就照你的方式抓个盗牛贼,让大伙看看。”舒迪便反问:“如果做到了,你咋犒劳我?”队长说:“我当众唤你一声师傅。”
本来嘛,这类纯属情绪激动时说的过头话,一俟冷静后,双方就会一笑了之。但舒迪却钻牛角尖,他说:“队长向来说话算数,我这次咋能让他违了那优良传统?”于是自行其是。也属怪事,半个月后,舒迪真的逮住了一个盗牛贼。经过深挖,盗牛贼交代了其他同伙。
数百起耕牛盗案被一举告破,不仅队长说话算数,而且局长也当下兑现破案奖,还要舒迪去电视台,代他解决记者留的那个尾巴。在接受采访时,舒迪一边出示一个记满数字的本子,一边说:“我们采取卡、堵、截的方式,对付偷牛盗贼,虽然在途中拦下了被盗耕牛,但因盗贼借助山高林密脱逃,实属治标不治本。因此我想,只有悄悄接近盗牛贼,出其不意地将其擒住,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根据耕牛必须吃喝拉撒这个特点,我特地到养牛专业户家,对耕牛的粪便进行了研究,从而测出耕牛粪便的温度和干燥程度,与时间、距离上的对应数据,通过此招,我就沿着被盗耕牛撒在路上的粪便,逐堆测量温度,计算后予以跟踪……”
养牛专业户老吴看了电视台的报道后,不无感慨地对妻子道:“老婆,还真让你说对了,舒警官是个做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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