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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竺柏岳、斯菊林夫妇算得上是多年的忘年之交,说话间也少有顾忌。几天前与他们谈了采访的意思,打电话过去,本想约个时间,不料那边更是干脆:“就今天晚上吧,我买点熟菜,再约两个文友,大家聊聊天。”
想起前两天刚去蹭过饭,有点不好意思,说:“那我带点菜来吧。”那边恼怒地丢过一句:“我有这么穷吗?请人吃饭还要自带菜!”
下班后赶过去,好菜好酒已摆了一桌。酒是自制的葡萄酒,吃饭的小碗权充酒杯。
于是,大口吃肉,小碗喝酒。
席间,有人忽问:“古人是青梅煮酒论英雄,咱这又算什么?”
斯菊林不假思索:“葡萄美酒论佳肴。”
大笑。
文坛伉俪,共书佳话。(图)
“我和先生的初恋情人成为姐妹”
1959年,17岁的斯菊林从故乡西白山巅的分水岗,走进了嵊县师范的大门。作为乡里第一个女初中毕业生,她的命运在这里发生了转折,也遇到了她生命中足以托付一生的另一半。
“总有一天我会优雅地遇见你。”斯菊林三年级时,从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的竺柏岳分配到嵊县师范任教,并创办起了校文学兴趣小组。斯菊林兴冲冲地来报名。当时的她留给竺柏岳的印象很深,但并不优雅。那时的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古板的中山装,衣服上有4个大口袋,沉默寡言。
1962年,嵊县师范停办,竺柏岳转至崇仁中学任教,毕业后的斯菊林则分配至春联社校。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互无音讯。直到1964年3月的一个休息日,在崇仁镇的一家书店里,两人不期而遇。也是这次相遇,擦出了他们生命中爱的火花。
几个月后,两人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斯菊林说,那时候单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别的可以没有,但一定不能没有共同语言。
婚后的生活与当时大多数人的生活轨迹一样,清苦,但坚守。其间,竺柏岳又调了好几个学校,斯菊林也回到先生的故乡教书。随着3个孩子的相继出生,一家人的生活过得捉襟见肘,夫妻间也是聚少离多。但相濡以沫的感情,却从未在贫贱的生活里被湮没过。
终于有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夫妻间的平静。一次,斯菊林到丈夫的学校宿舍,帮他整理房间,不料在床底下翻出一只旧木箱,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厚厚的情书,是一位叫韵的女性写给丈夫的。有不少信还是近期写来的。
一瞬间,千般滋味涌上心头。与所有感觉到欺骗的妻子一样,斯菊林啜泣着追问丈夫。丈夫说出了一段陈年的恋情。原来,早在认识斯菊林之前,竺柏岳曾与一位军校时的女同学相识相恋,女同学甚至从南京市不远千里前来西安市和他结婚。但这时竺柏岳却考上了大学,按当时规定,学生是不准结婚的,无奈,女同学最终只能将这段感情深藏,而远嫁他乡。但几年间,两人书信往来并没有间断。而为了不让妻子多心,竺柏岳一直没有将此事“坦白从宽”。
了解前因后果后,斯菊林没有吵闹,更没有纠缠不休,因为她相信丈夫的为人,更感动于两人之间的真挚情感。她主动给远嫁云南的丈夫的昔日恋人写信,还寄去家乡的土特产。很快,那边书信回复……几十年间,两位未曾谋面的女性一直惺惺相惜,成为挚交。前段日子,思乡心切的韵打算叶落归根,到嵊州安享晚年,斯菊林还特地跑出去替她找房子。后来,因为那边儿女的挽留,韵最终没有回来,但这段真情已成为两个家庭的一段佳话。
“夫妻之间,需要足够的信任,更要多为对方着想。”几十年来,这对夫妇没有红过脸,更没有吵过架,有的只是相互的扶持与关心。几年前,斯菊林突感胸口不适,夜晚睡觉时经常被胸口的阵痛惊醒,经专家诊断、拍片,说是心脏扩大。当竺柏岳为老伴的身体日夜担心时,斯菊林却做出了一件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就是替先生物色老伴。她说40多个春秋走过的风雨人生路,彼此早已成为一体,如果真有一天自己要是先走一步的话,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先生。她希望有个善良而温柔的女人,能帮丈夫度过失妻的痛苦,帮他洗衣煮饭,照顾他的下半生。她甚至看好了一位符合条件的妇人,并且郑重地嘱托一个好朋友,万一她有变故,希望同学能做一回媒人。说到这里,斯菊林早已泪流满面。
而我,也被他们之间的真情所深深打动。人世间有多少夫妻,而这样的“傻妻”又能遇到这样的“憨夫”,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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