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
除夕晚上,口袋里装满糖果、花生、瓜子,还有压岁钱,手里提着大人用红纸糊的灯笼,与小朋友们一起出门放鞭炮……这只是春节习俗的其中一个小细节。如今,许多习俗都已消失,我们只能在记忆深处捞起一鳞片羽,而这些都将随着岁月的消逝而日渐流失。现在,就让我们提起手中的笔,将春节的故事写下来吧……
永远的中国年
■马承钧
春节的“年味”依旧浓烈。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场景,关于春节的种种情致和感慨便春水般汩汩淌满我的思绪。
孩提时代对过年是异常向往的,所以王安石那首“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元旦》诗烂熟于心。每年未放寒假,就屈指盘算春节的倒计时来。越挨近年关,越是激动难耐,如有几匹小鹿叩击心田让人彻夜难眠。奇怪的是,上了高中、长大成人后,这种“春节情结”竟渐渐淡漠下来,这种心境大约支配我十几年光景。不知怎的,人到中年以后,对春节的热情又熊熊复燃,随着年岁不断递增,愈演愈烈了。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春节永远是中国的第一大节,它已经与我们民族的历史、文化、社会和潜意识乃至血脉紧密相连浑然一体了!
古往今来,中国人个个都有一份牵肠挂肚梦萦魂牵的春节情结。合家团圆共度佳节乃国人一年中最大的心愿。北方人那顿年夜水饺,南方人那盘“年年有余”,是断不可少的。过年,岂止是一个节日?分明是普天下炎黄子孙对未来的一种深沉而热烈的祈望与祝福,是华夏儿女世代传承不可或缺的充满民族精神的文化品牌,它早已水乳交融地深深溶入中国人的血液和生命中了!春节情结是任何人、任何力量扼杀不掉的。春节也不是任何“洋节”能够取代的,你只需看看千百万乘飞机、火车、轮船、汽车归心似箭回家过年的汹涌人潮,以及由此汇成的这道地球上最特别最壮观最火暴的风景,就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节日敢与春节较量,一时垂青“洋节”的人终究会重返春节的殿堂!
都说黄河是中华民族母亲河、五千载东方文明发祥地,那么春节,堪称华夏儿女千古传承的同心结、绵延不绝的感情链。中国年是永恒的,一如炎黄永不衰、江河万古流……
年年有“鱼”
■陆会芳
鱼,是最易让我联想到冬天的生物之一。冬日暖暖的午后,晃悠悠走在城市的小巷里弄,常常会看到晒在竹箕里的鲜鱼,在正午的阳光下,兀自发着暗褐的光,低垂而忧伤。看着它们,就像看见了我们的一生,由稚嫩到苍盛,由单薄到丰厚,青涩不再,多的是岁月历练的味道。
过年了,无论是餐馆里的团圆饭,或者家中那盆小金桔,还有门前的大红灯笼,都有太平盛世里的雍容气象。过年的意义,说到底都是在“吃”上打转,而食物这东西,本来就是人生一大抒情对象。在老一辈人的耳边,洋糖热粽子的叫卖声似乎还在萦绕;在年轻一代的记忆中,大街小巷飘溢的炸圆子和鲜鱼的气味,那满满的世俗鲜香,还时不时能勾起人的怀念……
一年里,鱼之于我对过年的感受,就像是端午的艾草和中秋的月亮一样,都是上升到形式主义的唯美感。偶尔路过别人家的厨房窗口,熟悉的味道冷不丁探出头来,它们像亲切的触角,绵软而有力,沙沙摩挲着你,步子不由得放慢了,心里也会兀自热烈起来。
而如果可以分时段叙述的话,我对鱼的好感似乎只有在冬天。江南的冬天,依旧温润丰沛,冬天来了,我家鱼塘里的鱼就要收获了,那段日子,眼前总是银光闪闪的鱼一堆堆、一条条地在岸边翻腾着。即使冬天有大风大雪,想到这些,心里总是温暖的。尽管现在生活相对富足,但我们家也只在临近过年才会腌一些鱼,那些日子,我一看见家中买鱼回来,洗、切、腌、晒,就觉得年快要来了。
每一年的年夜饭,家里的饭桌上总是少不了一盘清蒸或者红烧的鱼,这盘鱼几乎要持续吃上好几天。因为从小爷爷便说,年年有余(鱼),这鱼怎么少得了呢。我们以扫尘来除旧布新,跟过去告别,无论来年如何,过去的光阴是珍爱过了,人生的一种顾盼就在俯仰间凝成了一种姿势。只是还要留下念想,不忍和过去诀别。所谓人生,大约就是这样一年一年积累起来了。
放爆竹
■西单
30多年前,说到过年,村里男孩子最开心的事我想莫过于玩爆竹,充满悬念刺激,是勇敢者的游戏,是男子汉的玩意。
最热闹的要数放“水爆竹”。我们村子中央到处都有水塘,过年时节从早到晚,每口水塘边上都站满了小孩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比试放“水爆竹”。所谓放水爆竹,是指将点燃着的爆竹扔到水里,看谁的爆竹能在水底下爆炸,谁的功夫就最高。这玩意看似简单实则不易,关键是投掷爆竹的时间要把握得极准,过早投了,燃烧着的引线还裸露在爆竹外面,一接触水面,引线“死火”了,爆竹炸不响,报废了可惜了,引来唉唉声一片;过晚投,爆竹还没有接触到水面就炸开了,观赏性大大打折,也不能引来一片欢呼。比较恰当的时机是看准引线在即将烧完的瞬间就将爆竹奋力扔进水中,爆竹钻进水里,完全被水淹没,又一瞬间,从水底传来一声沉闷响声,紧接着一股白烟随着一朵灿烂的水花从水底冲天而起,掌声欢呼声顿时响起——这才是真功夫!
弄这一行当最需要的是勇气。一粒小小的点燃着的爆竹拿捏在小小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无易于拿捏着一枚大大的引线正在口兹口兹燃烧的炸弹;为了投掷得更精确,常常不得不闪电般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炸弹”凑近眼前去看引线烧到哪儿了,稍有不慎,“炸弹”就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炸开,甚至在手掌和脸蛋之间爆破——在我们村玩水爆竹的小伙伴们哪一个不曾被炸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鬼哭狼嚎!可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少年斗志诚可嘉啊!30多年后的现在,我已没有了这份勇气了,清明时节拜祭祖先点燃一挂爆竹,持香引火之手竟是数番哆嗦不止,哈哈。
少年的我们还经常用爆竹互干一些缺德事。远远看到同伴或大人过来了,趁其不备,将一枚爆竹深深埋进路边的烂泥或牛粪猪粪之中,悄悄点燃,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待那人近前,爆竹炸开,污秽飞溅……
弹指一挥间30多年过去了,又一个农历新年到来了。想想从前,爆竹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年味”回忆,我们年复一年在响彻村头屋角的爆竹声中快乐成长,我们年复一年在直观感受着爆竹声声除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如今的孩子,还有机会尝试我们旧时的欢乐吗?
幸福像衣裳一样美丽
■单国友
小时候,家里穷,不是一般的穷,常常做过年能穿新衣裳的梦。成家后,心底里就很看重新年为家人添衣裳。
舐犊之情使然,给女儿买衣裳总要放头条的。学校刚放假,就把女儿要挟出门。初三,时间紧着呢,女儿是不肯浪费学习时间的。
女儿很小时,我们就让她自己选衣裳,她的审美观很好。“驳领、方格,活泼中显成熟。”女儿很快看上一件。一试,也真是,中规中矩里充满时尚元素。妻附和:“蛮适合中学生的。”可女儿看一眼价格即反悔:“400多元呢,太贵。”我与妻会意一笑,女儿真的是长大了,欣慰的幸福在我和妻心里一点点漾开来。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尽管妻不属于时尚族。累了的时候,陪她去逛。“选件什么?试试,没关系……”导购热情难拂,我亦蛊惑:“试试吗,试又不要钱的。”妻就挑一件,试。再挑一件,试。我一旁乐得欣赏变幻的妻。试着试着,会有中意的。妻瞧我,心里有期待,也有花钱的不舍,毕竟手头不宽裕的。其实我倒不是吝啬之人,男人倘不让妻幸福,哪怕是添置件衣裳的幸福,便失去了一份责任。“买,不用舍不得的。”抢着去买单。我知道,一件简单的衣裳会让幸福的花儿在她心中开放。
“要看家中妻,就看丈夫身上衣。”传统的观念很顽强。每次出去逛,妻总要抢先在男装柜台前流连。即使我没时间陪她,她和朋友一起去也是这样。惹得朋友们心生妒嫉:“好像没嫁过男人似的!”妻也不驳,只顾和朋友商量是否适合我。然后,带着喜悦回家,拉我直奔那件带着一份情的衣裳而去。
每年春节前,父亲母亲进城,陪他们去买衣裳就成了家里盛大的事儿。童年时,父母给我做新鞋添新衣,我就常常想,长大后一定要年年为父母添衣裳。
我最喜欢看这样的镜头。小女搀爷爷,妻子扶母亲并排站在电动扶梯上,一直向上。我站在身后,心里暖和和的,暖流从心底里一直升上来。妻不知我幼时有年年为父母添新衣裳心愿,却有为人媳的孝心。左挑右拣,左顾右盼。“这件不错,奶奶能穿的。”“噢哟,这么红,我农村老婆子穿不出去的。”“精神,有精神!”妻像导购般游说母亲。父亲一旁眯着眼,笑。这时,我就在一边,享受这幸福时光,享受温软暖和的幸福。
年关
■陈灿富
上世纪60年代末,一个荒唐的年代。那年我9岁,大年初一,我们五六个同龄的在校小学生,由一个初中生哥哥做头头,早上7点多,各人手持一根“红缨枪”,守在村口的公路边,按照“上级指示”设立“红岗哨”。
那时候“阶级斗争要天天讲”、“破四旧、立四新”。令人滑稽可笑的是,春节期间走亲戚,绝对不准带上新年糕点等礼物。一经查出,没收新年糕点。
8点刚过,从南面大道走来一个老太婆。我们的警惕性提高了,老太婆手臂挽着一个竹篮子。“站住!”我们异口同声呼喝一声。埋头走路的老太婆,冷不防看见面前突然伸来几根长棍子,吓了一跳,一慌,手臂挽着的竹篮子跌在地上,里面的年糕滚满一地。初中生哥哥理直气壮道:“给我滚回家去!”老太婆瞥了我们一眼,不敢说话,可怜巴巴地拾起竹篮子,照原路走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从北面斜坡转弯处急急驶来一辆旧自行车。一个中年大叔的自行车尾架,绑扎着一对载货物的车箩。初中生哥哥眼睛一亮,呼道:“喂,停车!”他不顾一切跃到路中央,手里红缨枪一指,企图拦阻。眼看自行车就要撞向初中生哥哥,中年大叔赶紧刹车,用力过猛拧断了刹车线。情急之下,大叔将车头一扭,向旁边的沟渠撞了下去。“啪”的一声响,大叔连人带车重重跌进沟渠里,额头受伤了,涌出了鲜血。
“哈哈,跌死活该!”初中生哥哥丝毫不理会大叔的举动完全为了他,却如打了场大胜仗,一个箭步窜上前,手中的红缨枪“嚓”地插进自行车的后轮胎,哈哈大笑说:“嘿嘿,你以为我们这关容易过吗?”中年大叔车箩空空的,并没有我们要搜获的新年糕点。他痛得龇牙咧嘴,以紧张的口吻问:“孩子,你没事吧?”见对方毫发无损,松了一口气。他怜惜的目光,打量几眼被初中生哥哥用红缨枪扎进后轮胎的自行车,无奈地说了一句:“孩子,你们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新年呵!”我们心头怦然一动,一下子竟然无话可说了。新年,本是我们小孩子从年头盼到年尾渴望到来的日子哟!大叔说得对,今天是新年,可我们的童真用在了什么地方呢?
那个新年,就这样懵懵迷迷过去了。有天半夜惊醒,一身冷汗,害怕中年大叔的破自行车向我们撞来。幸好第二个春节,再也没人要我们设“红岗哨”了……
如今,我们都已长大成人并为人父为人母,那个无知的岁月早被远远地弃于身后,现在的新年过得热闹,过得红火,更觉得和谐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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