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秦奋接着说:“今年回来,局长听说后,因为在美国十几天的交情,坚持要请我们聚一次,团里的人也都来了,唯独不见小崔。席间我问东问西,假装不经意问到小崔怎么没来。局长说,你们不知道吗?小崔从美国回来没多久就跳楼自杀了,我当时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朋友问为什么事?团里的同事说,她的男人家庭暴力老打她,想离婚也离不成,事后知道,她想去美国的时候脱团留下,没跑成,回来就走了绝路。局长还为这事谢谢我的那位朋友,说要不是你当时提醒我们,她可能就跑了。我那天把朋友给打了,喝了不知道多少酒,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见着腿我就死抱着哭……”
梁笑笑含着泪,骂他:“你还打人家,就是你害死了小崔,你们太卑鄙了!”
秦奋泪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情绪也失控了,哭着说:“从那以后我就不喝酒了,你非逼着我喝,勾我的伤心事,又骂我,我怎么那么傻呀?现在扯平了吧?!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赶紧滚吧你!”
梁笑笑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秦奋一挥手给搪开了。
手帕落进水里,被黑色的湖水浸湿、吞没……
不期而遇
这一段时间,昏天黑地似的征婚把秦奋搞得身心都很疲倦。周末陪母亲吃饭时,母亲又念叨起想回杭州的话。秦奋听了,灵机一动,想到不如去趟杭州换换心情。
秦奋的母亲是杭州人,上世纪50年代随他的父亲移居北京,父亲去世后,母亲思乡情切,总想晚年在故乡度过。如今,秦奋赚到了钱。他一直惦记着去杭州为母亲选购一套房子,让母亲度过一个舒适幸福的晚年。他甚至也想日后随母亲一起搬到杭州去住,一来为照顾母亲,二来也是喜欢杭州这座城市。
秦奋想:现在去,正好是一举多得。为此他又在征婚的网页上选择了两个杭州姑娘,事先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首都机场的T3航站楼开通之后秦奋还没有去过,听朋友说特大,在里面还要坐火车才能到登机口,所以他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秦奋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看看时间富裕,先不去过安检,慢悠悠溜达到外面,抽支烟。
外面车流不断,井然有序。道路像一条巨大的传送带,把即将登上旅程的人们一个接一个抛在路边。在秦奋身旁,一对中年夫妇落车了,男人叫谢子言,看上去50岁上下,长得有点儿像日本演员高仓健,沉默寡言很有责任心的那种形象,女人是谢子言的太太,看着也像文静得体的那种。卸下行李后,谢子言掏出身份证交给妻子,说:“你先去办登机牌,我抽根烟就进去。”说完掏出烟和打火机。妻子拉着箱子进去了。
但是,谢子言并没有点上烟,待妻子走进门内,他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他通话的神情有些焦虑,但还是很按捺,边说边来回走动。秦奋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通话内容。
谢子言对电话里的人说:“机票是她早就订好的,没想到竟会是你飞这一班……你千万不要这样去理解,我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向你示威,你知道我是多么地在乎你。可这是我弟弟的婚礼,我们必须参加的……我只是希望你尽量回避吧,眼不见为净……”
原来,电话那一头的人,正是梁笑笑。她穿着空姐的制服,拖着随身的旅行箱,落在一众空姐的队后,正在接这个电话。她们往登机口走去,准备开始工作了。
梁笑笑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吼道:“我怎么回避,机舱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你们又是坐我服务的商务舱,你让我往哪儿躲?”
梁笑笑挂断电话,空姐的队伍已经走远,她眼里汪着泪,有些绝望地站在熙攘的旅客中。这个男人,这个她真心投入深挚感情的人,突然间给她逼上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让她在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内,必须时时去面对他和他的合法配偶,并且为他们提供服务……
“欢迎您乘坐国航的班机,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秦奋走进机舱,迎面就碰上了梁笑笑。只见她笑容满面,化着彩妆,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手里一下一下按着计数器。
秦奋认出她,向她打了个招呼:“这不是梁小姐吗?真是冤家路窄。”
梁笑笑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报以职业性的笑容,说了一句:“请您往前走,不要挡住后面的客人。”
秦奋不知道是梁笑笑没有认出他,还是不想理他,被她这样一说,碰了一鼻子灰,把想套近乎的话又咽了回去,跟着前面的乘客沿走廊去寻找自己的座位。
商务舱里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直到停止上客的前一刻,谢子言夫妇才踏入机舱。老谢见到在舱口迎客的梁笑笑马上低下头,梁笑笑也不看他,但依旧挂着笑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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