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已半年有余,可那事还老在我的心海漂动。
那日,酷暑后一个难得的凉爽。清晨,我照例端坐在小客厅里。没有思索,只是在等候一位预约的客人。前些天一位男子与我电话联系,他说他是我二十多年前的学生,他想来看我。我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告诉我,他说我肯定记不起来,因为我只是给他们班代了几堂语文课。昨天他又电话约定说今天来我家,问清楚了我的住所。
虽然陌生,但有朋自“远方”来,我当然全神等待。
未几,门铃响了,我在微微的心跳音律伴随中打开了门。迎来的是一位四十光景的汉子,端庄又微红的脸膛,诉说着他憨厚执著的人生习惯。
在简洁的礼仪对话和他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进入这次来访的主题。
原来,他从新华书店买了一册钱宁儿君著作的散文集《想写就写》,并在短时期内作了认真的欣赏和研读。我知道这是宁儿君2005年结集出版的书,“想写就写”的书名比“想唱就唱”名言问世足足早半年有余,这也可见结集的原创智慧,我有幸为其作了序,命题曰:“宽容、勤勉、慎思”。
学生不假思索地述说了自己读后的感受,他对文集作者的阅历、文笔、思维表示由衷的佩服和羡慕,当然也肯定了我作的序言的到位。他说他能把这篇序言背出来,还问要不要现场背诵。我没有应诺,因为要背诵两千来字的文章,而且是一篇枯燥的理性文稿,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可是,他还是巧立名目地在谈话中给完整地背出来了,同时还间插背出了引证文集的相关段落。
没有少小课文背诵的抓手搔耳摇头晃脑的姿势,也没有即时背诵汇报故作的“秀”态。从容,平静,且无因障碍产生的停顿,只是在必要的对话时作短时间的休息。
我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并不时流露出内疚的情绪。
我想,这篇小序是应命之作,自己又才疏学浅,根本没有值得让旁人铭记的语句和章节,何况背诵可以说是一项工程,容不得些许懈怠。
我当过二十几年的语文教师,我知道,背诵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教学手段,它能增加学生词语储备,增强学生词语关联能力,提升学生观察生活的本能;可我又知道,背诵是学生一项艰苦的作业,因此教师往往会在作业前,安排辅助背诵的教学过程,譬如关键词的提取,关联词语的理解,还伴以不同形式的朗读。然而,这次他却没有任何人的指令,不折不扣地独立完成了一项艰苦的工程。
时间不容许我当时多加追思。我请他吃中饭,可是他就是不想麻烦我。在他执意要离开的时候,我送他一本我的自选文集,和我刚帮友策划整理出版的文影合集。我不知道我这次送书的目的,或许仅仅就是为了理解和记念,除此就是对内疚的自我解脱。
他就这样离开了,我目送他的背影。只见他腋下夹着两本书册,好像在老师面前完成了背诵作业后,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去。身影逐渐远去,但在我的脑际却逐渐清晰起来。
他叫郑荣耀。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这不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这次约会,主要的是它让我们觉得,人间交往寄于对方价值的肯定,是弥足珍贵的,哪怕对方的那个价值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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