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嵊州清风桥坐上轮船，沿曹娥江顺流而下，一路过三界、章镇、上浦，江面上帆影点点，轰鸣声不断。

    这些忙碌的画面，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采砂产业。在穿越绍兴境内160.6公里的曹娥江主流上，目前采砂业年产值约1.5亿元。曹娥江采砂业，在过去的近40年时间里，经历了孕育、扩张、繁荣的全过程。

    现在，这门产业正走到十字路口。过度的河砂采挖、非法采砂，带来了社会弊病。随着砂资源的日益减少，曾被视为是“发大财”的年代也成过去。而一系列重大民生设施布局曹娥江，使得这条河流的战略地位日益凸显，社会生态成为新的诉求。

    每一条河流均孕育着生命与财富。在生命与财富之间，绍兴正在作出抉择。

    江上财富

    在曹娥江上，一个采砂场就可能意味着一处财富开掘场。

    以上虞境内一处494.136亩的砂涂为例。前几年，上虞的一位砂场老板以1.3亿元的价格，拍得这处砂涂，其开发年限是从2006年9月8日至2014年11月7日，允许采砂船只为4只。

    曹娥江上的采砂历史悠久。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嵊州三界镇一带就零星出现了采砂专业户。规模型开采起步于90年代，到本世纪初至鼎盛，光嵊州境内就有200多只挖砂船作业，采砂场遍及曹娥江沿线江道和滩涂。

    曹娥江流域的河砂以质优而闻名，因其石英含量高、清水性好，一度出口韩国、日本，国内浦东、萧山机场建设时，也指定要用曹娥江河砂。

    在现实利益驱使下，采砂作业方式也由原先的手工采砂转变为手工、机械混合，并逐步发展为目前的现代化全机械采砂方式。

    从挖砂、接砂，到运砂，曹娥江上由此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如今吸附在这条产业链上的约有7000名当地农民。通过公开拍卖等程序出让砂涂的所得，也是当地县、镇（乡）、村几级政府或集体的收入之一。

    2005年前后为规范管理，当地政府将拍卖等程序引入了采砂业。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下，采砂业的利润空间急剧压缩，遇到管理不善或市场波动，有的甚至出现亏损。一些“船老板”也退出了这一行业。

    在正规采砂之外，“地下采砂业”也一度活跃，并由此滋生罪恶。近年来，上虞市就查获水事违法行为523起，其中立案处罚239起，查获非法吸砂泵船百余只。

    在涉及曹娥江非法采砂的司法案卷中，曾有不法分子介入采砂业，并因相互争夺砂资源发生斗殴事件。船只“超期服役”、超载等现象也屡有发生。

    规范、整治曹娥江采砂业，已成当务之急。

    采砂之疾

    今年3月4日上午，市委副书记、市长钱建民一行从嵊州三界镇的一个码头坐上轮船，顺流而下，一直来到上虞上浦闸。

    一起参与调研的一名官员表示，江水自上而下，越到下游，江水混浊度越发明显。钱建民所经过的这一江段，也正是采砂船最为集中的地方。 　

    一份研究报告出示的数据是：曹娥江嵊州屠家埠段（三界段的上游）混浊度的检测数据为52.8NTU（浊度指标），到上虞境内曹舜交汇口为232NTU，到上浦闸附近高达333NTU。而与此相比，绍兴城区目前地表水浊度为7－16NTU。

    过度采砂，已成曹娥江的一大污染源。因采砂和轧砂引起的悬浮物，光靠自然沉淀很难澄清。而砂少船多，则是这一问题的根源。

    近年来，封山育林工程的完善，使曹娥江的泥沙来源迅速减少。而经过近40年的开采，曹娥江黄砂资源大量减少，部分采砂船为追逐利益，则采取了极端的采挖方式，人为地导致了大量河泥由静态转为动态。

    过度采砂导致的深层次社会隐忧也日渐凸显。过度采砂影响河床，并对江堤、公路、桥梁设施等构成了安全隐患，使其成为防洪防汛的薄弱地带。

    另外，随着曹娥江大闸枢纽的建成，浙东引水工程、曹娥江引水工程等的次第启动，曹娥江水位将普遍提高，流域水生态环境将发生根本性变化，这都对曹娥江水质提出了新的要求。“如不制止过度采砂，动辄数亿的财政投资项目，将因一江浑水而大打折扣。”市水利局有关人士表示。

    在河砂之外，寻求另外的出路，对曹娥江上的那些“船老大”而言，是他们即将面临的阵痛性的选择。事实上，曹娥江的现状，也让他们的采砂之路逼近了终点。

    有关部门调查的数据显示，2004年前后，上虞、嵊州两地的采砂总量均在150万吨左右，到2007年采砂量为100万吨以下，按照曹娥江现有的河砂储存量，不出几年将开挖一空。

    三镇重地

    “大幅削减采砂总量是必须的。”市水利局水政处处长王东卫表示，目前他们正在制订一份曹娥江流域采砂整治三年行动计划。

    王东卫拿出一份名为《上浦闸至清风枢纽采砂情况调查》的地图。在这份地图上，上浦、章镇、三界三镇被醒目地标示出来。密密麻麻的采砂点即集中于这三镇。

    市水利局有关人士表示，为控制采砂总量，曹娥江流域将全面禁止干流河道采砂（定点发包的滩涂除外），严格禁止无证采砂点和采砂船舶、浮动设施，并严格限定采砂船只、采砂水域和污染物达标排放。

    面对三镇“重地”，有关部门将开展集中整治，逐年淘汰和减少采砂场、采砂船，尽早实现流域全面禁止采砂，有效恢复沿岸生态环境。

    禁止采砂显然撼动了现有的利益格局。据调查，仅上虞市上浦镇地段，现有挖砂船14只、砂场34个、接砂船500余只。在2002年至2007年间，该镇财政出让砂涂收入3100万元。这些收入主要被用于标准江堤建设，而该镇还有15公里标准江堤，镇里须配套投入2000万元。

    “在地方利益与大局之间，孰轻孰重谁都明白。”市水利局有关人士透露，如今上浦镇政府正在积极配合有关部门开展采砂整治工作，并表示将顾全大局，主动服从流域生态需要。

    蜿蜒奔腾的曹娥江，流经绍兴境内4个县（市）、12个镇（街），其绍兴境内流域面积达5169平方公里，占我市总面积的62.6%。

    在这条母亲河的两岸，遍布着无数的村庄、工厂、医院、学校，没有人愿意看到母亲河生病，因为她的生命就是我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