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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域纪事】陈唐飞:明月总是静悄悄
来源:嵊州新闻网 作者:陈唐飞 2009年06月10日18:00:33 
    静悄悄的明月,发出淡淡的月光,欣赏着美丽的夜景,我的脑海里涌现出了我过去的一段特殊经历……

  由于汽车抛描,我们刚离开鬼湖,天就暗下来了。月亮静静地泊在湛蓝的天空,亮得发白,把希夏邦玛的山峰照得透明。雪山的边沿呈淡黄色,泛着白光。我无法解释,山是白的,月亮是银色,月光下雪山的边缘为什么是淡黄色,我总在想这个问题。

  原野很静,除了沙沙沙的轮胎和公路路面的磨擦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为什么月夜都是这样静呢?草原是这样,荒原是这样,村落是这样,莽莽苍苍的森林也是这样。

  记得那天晚上,透过密匝匝的树枝的间隙,我看见月色是这样明,夜也是这么静。带队的副团长领着我走进一个神秘的地方,穿过阴暗的树林,在一块雪地上被月亮照射着的一排平房前停住,卫兵打开最北头的那间房,我见到了一位印度雇佣军——家住尼泊尔加德满都郊区弋芬村的士巴,他给我的印象很深,永远忘不了。

  经过翻译介绍后,我们和士巴进行了友好的交谈。我给了他一支翻盖红塔山,他接烟时激动得双手不停地抖动,双目胆怯而友好地望着我。他向往中国,要求在中国定居。他说他妻子是尼泊尔牧族,名字和中国西藏藏族一样,叫尼玛次仁,他说他有两个可爱的儿子。但家里很穷,孩子连衣服都没有穿。为了给漂亮妻子买一套衣服才决定当雇佣军。他说他曾向有关部门要求留在中国,可是因是印度雇佣军,他的要求得不到批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低着头轻轻地说,我懂,我这就离开中国国境。说着,走出门一头钻进送他出境的小车。车启动了,他拉开车窗玻璃,头伸出车窗,大声地说,有朝一日你们到尼泊尔访问时,请一定到我家里来作客,记住了吗?我叫士巴,我妻子叫尼玛次仁。他脸上泪水纵横,粗大有力的手不停地挥着,然后随车影一道慢慢消失。

  一个月后,在科嘉村的打麦场上,当时月也是这么明,天也是这么蓝,夜也是这么静,我和几个村民正在月亮底下聊天,四个人影跌跌撞撞走过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尼泊尔老头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尼泊尔妇女各牵着一个小孩子来到我们面前。月光下,可以看清老头饱经风霜,两鬓白发稀稀疏疏。红色山羊毛线帽小而陈旧,不自然地盖住头顶。尼泊尔妇女眉清目秀,身材苗条,但面部充满疲劳,同时带有忧伤。

  科嘉村青妇主任乌珠把他们领进一个村民废了的牛圈里,点上了一盏酥油灯。老头盘膝而坐,两只手疲惫地放在身边两个孩子的背上。两个孩子身上猩红色的藏袍已被母亲脱下来塞进破了几个窟窿的塑料提包里,两个孩子的目光里充满饥饿和疲劳,呆滞地望着我们。

  老头惊恐的目光一会儿望望我们,一会儿望望坐在侧面的尼泊尔妇女。

  尼泊尔妇女穿一件尼泊尔女人外出才穿的鹅蛋绿色的里纱长衣,用它的下摆紧紧地裹着两条修长的腿。我看她的样子,跟士巴说过的他妻子一模一样,心想,这会不会是士巴的妻子尼玛次仁呢?果然,她自己说了,她叫尼玛次仁,是士巴的妻子,是这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老头的女儿。

  交谈中,他们告诉我们,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要把士巴叫回家,叫他不要当印度雇佣军了。尼玛次仁说,开始我不知道他当雇佣军是为了给我买漂亮的裙子,后来我知道后气得把裙子都拿去卖掉了,我才不要这样的裙子。我一定要把他叫回家,不要再去当雇佣军了,哪怕是讨饭也要一家人在一起讨。我们告诉她士巴已经回印度去了。他们一家四人站起来就走,说是到印度也要把士巴叫回家。四个立即离开了科嘉村。

  看着他们离去,副团长马上叫我们把口袋里的所有钱都掏出来去送给他们。我们就大步去追赶他们,当赶到谢尔娃村9号国际界碑时,尼玛次仁和她父亲各牵一个孩子已过了孔雀河上的木桥,进入尼泊尔国境。我们把双手撮成喇叭状朝对岸大声喊:尼玛次仁,依里格琪(等一会儿)。汹涌澎湃的孔雀河水淹没了我们嘶哑的喊声。尼玛次仁一家三代四人头也不回,疲惫地走在对岸崎岖的山路上,渐渐被白林山口吞噬。

  这时太阳在白林山顶冒出一圈红色,即将消失的月夜仍然很静,月亮仍静悄悄地泊在湛蓝天空的西侧,但已没有光彩,像一轮肉色的泥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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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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