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年前，他回贵州老家休假。回老家，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那时，他通过几年的打拼，已在嵊州的一家商场当上营销主管。

　　回老家，让他很放松，也很惬意。他常常和老家的朋友唱歌喝酒。一个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突然发现一张女孩青瓷的脸。女孩娇小苗条，淡淡的眉眼，他的心里动了一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搞到了女孩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女孩的声音淡淡的，雾气一样，像极了她的容貌。女孩在一家美容院上班，女孩说，我没时间去唱歌，正忙着呢。女孩有时又说，我又不会喝酒，不想去酒吧。女孩没有拒人于千里，但语意里分明含着一种软软的抗拒。

　　是他太唐突了，还是他自我感觉太好，让女孩隐隐生了一些反感？为此，他开始失眠。失眠的夜晚，女孩的脸在眼前更加生动。

　　最后是精诚所至。电话、短信和守候三管齐下，他终于约到了女孩。女孩原是依人的小鸟，没几天，她纤细的小手就躺在他的大手掌中，他也渐渐地远了那些朋友。他的假期只有20来天，不多的时日，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陪她，他还觉不够用。

　　她很快牵着他的手，让父母“审阅”。父母对他的人品相貌，自是没有二话，只是说，两个人一个在贵州，一个在嵊州，这样好吗？他们云淡风清地相视一笑，笑容里，蜜汁流淌。

二

　　相聚的时光很短暂，他马上又要回到嵊州。他拥着她消瘦的肩头，有着万分的不舍。

　　她笑笑，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相隔天涯，嵊州有多远，不就是一两天车程的距离？说完了，她却背过身去，眼睛里，浮起薄雾。

　　他很快回到嵊州。回嵊州，仍做他的主管。只是，他的日常生活，除了管理底下的那些营销人员，多了一份甜蜜的牵挂。

　　他给她打电话，给她发短信，和她上网聊天。他们聊天时，还安装了视频。为了能彼此看见对方的脸。

　　他一改了之前的生活方式。以前，他闲下来时，总是热衷于和同事喝喝酒，聊聊天。越秀路的夜排档，几乎每晚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有一个生活圈子。后来，他离开他们。他们请他去玩去喝酒的时候，他也总是推脱，说是想静下来看看书。

　　同事们打趣他：领导，休了一次假，竟然学起修身养性那一套。看书看书，你难道还想当总经理？

　　他笑笑，心里闪过她的脸。

　　前年过年，商场忙，他不能回家过年。于是，给她家寄很多很多的年货。她的母亲，一边看着堆成小山样的年货，一边称赞这个小子有孝心，将来女儿跟了他，肯定不会吃亏。

三

　　阳春三月，天气转暖。他跟她说，江南的春天，到处桃红柳绿，你来看看吧。

　　她其实早就在等他这句话。这句话，她足足等了半年。她想，即使大冬天，即使嵊州的冬天，如他所说的又冷又湿，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说声“你过来”，她便会不顾一切地过来。

　　是他回去带她过来的。

　　临走前，她的母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女儿，我养了23年，今天我把她交给你，是因为看着你踏实，诚恳。你要好好待她，倘若你欺她负她，我老太婆会跟你拼命。

　　她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儿，父母平日当她是宝贝。可是，母亲呀，我仍然是宝贝，不过是多了一个宝贝她的人而已。她心里这样说。

　　嵊州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城市。她看到大街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行人，这与轻松闲适的贵州人有很大的不同。

　　在他的陪同下，玩了几天，她就被这里的环境所感染，她出去找工作了。大街上的每个人都好像忙碌着，她一个人，呆不住。

　　她找到了工作，仍然是在一家美容院。美容院离他们租住的地方很近。她每天回家吃中饭。中饭都是他做好了，依照贵州老家的饮食习惯，每碗菜都撒上了红红的辣椒。她的下班时间一般是中午11点半，如果过了时候，她还没回家，他就急急地打电话过来。有时，她上夜班，他就守在店门口接她回家。

　　有一天，她看到电视里放关于鸳鸯的动画片。电视上说，鸳鸯是一种水鸟，雌雄从不分离，倘若一只被捉，另一只必然相思而死。她想，她和他也是一对不离不弃的鸳鸯。

 四

　　她母亲打电话来，问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习惯不习惯。她说，老妈，放心吧，嵊州真是个好地方呢。老妈，我们还想在嵊州买房子，到时候，接你和爸也到嵊州来住。

　　当然，在嵊州买房子，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他们两人工资都不高，买房子谈何容易。

　　日子轻轻滑过，转眼到了冬天。那天，他带她去外面吃火锅，说暖暖身子，说是单位同事请客。

　　他们去时，那边已男男女女一大帮，点了一个大的鸳鸯火锅。一边是清淡的锅底，一边却翻滚着红油油的辣椒。他为她布菜、盛汤，呵护备至。没来由地，她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抬头，果然有。是个女的，与她的眼神相遇后，匆匆低下头喝汤。她直觉那双眼睛含着敌意。

　　回来，她跟他说起那双眼睛。他说她多心了，太敏感了，都是同事，哪会敌视她。

　　他们照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存折上的数字也一个月一个月地增多。

　　今年3月份，他却破例没有把工资交给她。她猜想是他另外有开销，也没有多问。4月份，5月份，还是没把工资给她。他的工资不低，难道他会大手大脚地把所有钱都花光？

　　然后，他又突然忙起来，晚上总要出去一下，说是单位里有事。

　　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忙，跟她的话又这样少？

五

　　一天，她休息，他去上班，却把手机忘在家里。情不自禁地，她翻看了他的短信。她终于知道了这3个月的变化。

　　这3个月，常常有一个叫小玉的女人给他发短信。小玉怀念他们从前的美好时光；小玉说看见他的新女朋友，心里特别难过；小玉说她现在的老公一点也不负责任；小玉还说，一岁半的女儿老是生病，她缺钱用；小玉还说，谢谢他对她的援助；小玉还约他去喝茶喝咖啡。

　　她把手机放在原处。手在发抖，心在流血。她想起电视里的那对鸳鸯。

　　他匆匆回来，急切地抓起手机，又匆匆出门。她只当作没看见。可是那些短信，就像烙在心尖的一块铁，让她老是疼老是痛。

　　她后来跟他分开来住，一间套房，两个房间。他不问为什么，也没解释什么。

　　夜晚，她常常醒来，醒来后，泪湿枕巾。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世界就变成了这样，难道爱情就那么脆弱？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离开他，还是指望有一天，他们重新回到从前，回到他们初识时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