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网络是天使,它使人看到另一个世界;有人说网络是魔鬼,它破坏了世界的平衡。但不管怎么说,网络就是网络,它不因我们的好恶而存在,它以自己的方式走近了我们的生活,走进了我们的婚姻。
“我很想不通,”电话那头,那个显得焦燥不安的男低音一波接着一波地传过来,“真的想不通……一台小小的电脑竟会将她从依人的小鸟变成了老鹰,真的想不通……”
他不断地喃喃自语,仿佛是一位行走在黑暗中的路人,有点慌乱,有点茫然。
终于,在我的不断追问下,他的慌乱才理出了几分头绪。
一
我们姑且把故事的女主人公叫阿雅,而他则叫阿强吧。尽管此刻的他并不坚强,相反,还能从压抑的声音中品出一丝轻微的抽泣声。
他们属于那种典型的青梅竹马式的爱情,同一个院子里长大,同一个学校读书,后来又一起参加工作。
那是一段春风拂面的日子,当年轻的阿强携起阿雅的手一起走上红地毯时,周围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婚后第二年,他们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虽然,他们很快陷入了双双下岗的境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没多久,阿强凭着自己多年与建筑行业打交道的经验,搞起了建材经销,而阿雅则专职在家里看孩子。尽管阿强常因生意的需要,要陪客户到一些娱乐场所应酬,但他从不像那些发了财的小老板那样在外拈花惹草,只要一有时间,总是回家陪阿雅和孩子。
随着生意的扩大,阿强对家庭的关照渐渐少了起来,孩子上了幼儿园后,阿雅渐渐开始有了一些抱怨。看妻子一人在家很寂寞,阿强便花了4000多元钱为阿雅买了一台品牌电脑,还接入了宽带网,并教会了她如何上网。
刚开始,阿雅还责怪丈夫乱花钱,但随着上网时间的明显增多,阿强再也没听到阿雅的抱怨。为此,他还暗自庆幸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二
可一切似乎发生了改变。
先是阿雅不再像往常那样盼着阿强早点回家了。过去阿强回家时,她总是早早就过来开门,后来她常常在阿强叫了几遍之后才过来,有时还叫阿强自己用钥匙开门;她上床睡觉时间越来越晚,有几次阿强一觉醒来,她还在电脑前发呆;孩子的接送不再按时,家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洁和井井有条……
一次,阿强很晚回到家,发现孩子还没吃饭,而阿雅正兴致勃勃地敲击着键盘,他终于发火了。他气急败坏地冲向妻子,但一向温柔可人的阿雅也不示弱,站起来用冷冷的目光射向他。一时间剑拔弩张。那天晚上,他们发生了结婚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第二天,阿强回到家时,阿雅照样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只是在阿强走到跟前时她便马上关闭了当前的网页。“女人都是小心眼儿”,阿强当时这样想,也没往心里去,心想过了几天就会没事了。
几天后,阿强跟朋友闲聊,无意中说起网恋的事,他心里“咯噔”一下——妻子不会跟网上什么人在谈恋爱吧?不然怎么老在电脑面前失魂落魄?不行,得查查!
三
在朋友的提示下,阿强轻轻松松地进入阿雅的空间,浏览了她的一切记录。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竟是大惊失色——妻子不仅在网上与人谈恋爱,还“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轰轰烈烈地已经生活了近一年。阿雅和她的“网上丈夫”从认识开始,到结婚生子,她都详细地用“家庭日记”的方式将过程记录了下来。
他们曾一起到“海边沙滩”散步,到“深山冷岙”里探险,两人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道不尽的你怜我爱。后来他们“结婚”了。他为她买首饰、送衣服,还有一大堆网友发帖祝他们“白头偕老”,虚拟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然后两人又开始忙着“购买房子”、“布置新房”。接着,阿雅怀孕了,网络丈夫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后来,孩子出生了,两人便携手共同抚养,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看完这一切,阿强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足不出户的妻子,居然有另一个“家”,已经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这近一年时间里,阿雅的魂从他的身边溜走了,剩留给阿强的只有一个躯壳,而他则傻乎乎地伴着这躯壳过日子。
四
那天傍晚,等阿雅把孩子接回来后,阿强郑重地坐在了妻子面前,他打算开诚布公地和她谈一谈。如果妻子真的爱上另一个男人,阿强答应离婚。
“那都是假的,是虚拟的,怎能当得了真?”阿雅一副蛮不在乎的神情,语气中还不乏哲理。她说,夫妻相处久了,就会失去激情,其实,她只是一个在虚拟的世界里释放一下自己的感情而已。说到底,到现在,她连那个“丈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阿强问,有些人经常通过视频亲昵,你们是不是也试过?
阿雅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副委屈的样子:你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阿强又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阿雅却笑盈盈地回答:现实中,除了你,我是不会喜欢别人的。
阿强冷笑一声。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将他团团包围,只觉得一身冷意。那一夜,阿强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泡在酒吧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随着夫妻间吵闹的增加,阿雅上网的时间少了,但阿强在外面忙生意的时候,谁又能保证得了呢?尽管,阿雅对孩子依旧很疼爱,但是很明显,她的心仍然没有回来。她的眼睛里已经找不出往日的柔情,夫妻之间荒芜得已经只剩下猜疑和不信任。
从发现阿雅“网婚网育”至今已有几个月,阿强说,他虽然依旧在自己的事业上打拼,但是,心却总在隐隐作痛。尽管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虚拟的,但现在的妻子已经换了一个人似的,如同行尸走肉般对待着自己和他们的婚姻。她这样的表现与真实的“出轨”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她的肉体并没有背叛我,但她在精神上早已背叛了我,我该如何对待这种莫名其妙的‘第三者插足’?”阿强说,直至现在,他还是没有从困惑中摆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