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挥一挥衣袖。”那场欲生欲死的网恋过去已经两年了,可是清杨打开记忆的时候,仍然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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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杨是公司的中层干部,人长得漂亮,气质也不赖。丈夫开一家名叫“轻丝飞扬”的理发店,每月收入超过5位数。丈夫对清杨宠爱有加,吃穿用基本不用清杨操心。
然而,一个为别人洗头发的男人,再怎么说,也缺少阳刚气。清杨坚持离婚。分手后,前夫给了她一笔钱,这让她的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清杨对未来的人选也立了一个标准:阳光帅气,事业有成。
刚离婚时,清杨喝茶,打牌,旅游,去农庄品美食,惬意而自由。她的生活方式甚至引起了一些女友的羡慕,她们说,清杨过得多潇洒呀,她是彻底解放啦。
清杨自己也觉得蛮满意的。是的,一切都好,只是少了一位白马王子,而白马王子也一定会出现的,不过是时间问题。清杨对未来真是充满信心。
事实上,围着清杨团团转的男人的确不少,可是那些人都不是白马王子的合适人选,他们只能一块吃吃饭,聊聊天。
两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男人走入清杨的视线,她渐渐地有点急了。如果没有爱情,一个女人看起来过得再怎么无忧无虑,拨开她内心绵密的心思,也总有一些轻愁埋在里面。清杨静了下来。静下来的时候,不知不觉走进了网络。她为自己取了一个网名叫“会飞的鱼”,然后,挂着QQ。很快她的QQ好友有了长长的一大串。这一大串好友,都是经她精心挑选过,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但他们的个人说明都温文尔雅。
清杨也不轻易和他们说话,一些人说了几句,她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删除,然后又加入新的好友,直到桂花飘香时节,那个“牵挂”出现了。
牵挂是苏州人,南开大学毕业,自己开公司。和牵挂认识后,清杨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网络上。她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词,她和牵挂就是一见钟情。想着这个词,清杨自己也笑了,其实她和牵挂只在网络上说说话,又哪里见过面,但在她的心里,她觉得他们就是一见钟情。
牵挂幽默、风趣、睿智。清杨兴奋地敲击键盘,积极地回应着牵挂的每一句话。他们兴奋地聊着,聊理想、未来、人生;聊往事、昨天、心情……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清杨却切实感到“网逢知己寸光阴”了。每晚聊到深夜,她总是在他牵挂的目光中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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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切地想要与他见面,想要看看她的牵挂。他们彼此安装了视频,上班第一件事他们就上QQ,然后在视频里“见面”。有时,他生意场上有事,不能及时到公司,便会给她发短信或者给她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报告领导,上午请两个小时假,回来马上“看”你;他的短信则充满柔情蜜意,他说,杨杨,我带着你的心在路上。而她,仿佛重新回到了初恋时光,一日三秋,他不在网上的几个小时,竟是如此地心神不宁。
他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等他处理的事情堆成小山。她努力地保持安静,让自己不去轻易地打扰他,可是,他不在QQ上的时光,她一次次地听歌,一次次地哼“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歌声里,她泪眼蒙胧。想像着自己和他坐在摇椅里,想像着自己和他手牵着手,在黄昏里走出一幅白发苍苍的剪影。只是,他告诉她,她还要等他一段时候,因为,他还不是自由身;另外,他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她还得等他。
她在网络这边乖巧地点点头。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自由身,她知道他们夫妻是大学同学,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他很冷酷无情地就抛弃了妻子,她清杨或许还会有想法。再说了,创业之初,百事艰难,她帮不上忙也算了,哪还能不懂事地再去撒娇添乱?
天渐渐变冷,他的公司正在茁壮成长,生意从青海、上海延伸到了广东。他在那边告诉她,目前正在研发一种新产品,房产都抵押了,如果产品开发成功了,他会在金钱上多补偿一些妻子,让她的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至于他和清杨,他们可以在苏州安一个家,在杭州安一个家,在广东安一个家。冬天来的时候,他们就去广东的那个家。
这样的设想,当然让清杨满心欢悦。
年味渐浓。牵挂南来北往地忙得不可开交,用他的话说,这几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产品研发成功,就万事大吉,如果研发失败,或许,他的下一步就是流落街头。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春节,他一定过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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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时,他真的从苏州过来了。一路上他不断地给她发短信,汇报他的行踪。到绍兴的时候,他兴奋地报告说自己已经到了她的地盘。出上三高速后,她就赶去车站等他。其时,天已经黑下来。他们只在视频上见过面,浓重的暮色中,她会认出他吗?那个日思夜念的人。
仿佛是心有灵犀,夹在一大堆等待和被等待的客人中,他们一下子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她上前紧紧地依在他身边,他们坐着黄包车在剡城的夜色中去了越秀路。这是嵊州的一条美食街,她为他点了十来个品种的越乡美食,把他喂得饱饱的。饭后,她送他去银河宾馆,他坚持步行过去。他打趣,是什么样的城市滋养了这么漂亮的清杨?
发乎情,止乎礼。他很绅士。在嵊州的两天时间里,他们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跨越最后的底线。
“你浓我浓,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我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去南山湖看风景时,他忍不住对着四周的湖光山色轻轻地吟咏起来,而她,眉眼里满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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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他就要回苏州了。回苏州后他即去甘肃。临别时,他再次握着她柔弱的手嘱她等他。他到了甘肃后,很忙,有时晚上还要应酬客户。可是最忙最迟,他也一定给她短信和电话。从甘肃回到苏州,公司选新址,他又忙开来。她在这边看着他的忙,听着他的忙,却只能干着急。
可是可是,毫无预兆地,他竟然连着两天没给她电话。50来个小时的煎熬后,她不顾一切地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嘶哑空洞,苍白无力。随即他从网上发来一个地址,是苏州一户人家的命案,登在当地媒体。命案起因是丈夫养了情人,妻子忍无可忍,在一次争执中用菜刀砍死了丈夫,随后割腕自杀。那位丈夫就是牵挂夫妻共同的大学同学,这两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户好端端的人家,转眼就剩下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小孩。
清杨知道牵挂在这两天所受的刺激,也知道这两天他一定决定了什么。她不再等他的电话和短信。她大病了一场,大病初愈后,转身删除了他的QQ号,手机和小灵通上贮存的他的信息,也一一删除。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牵挂对她的感情,也没有质疑过网恋的真实性。只是,她说,她和他之间的缘分就是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