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进去的时候,邢逸安老人正端着画夹,戴着老花镜,坐在自家天井里,对着花枝灿烂的院子画素描。
邢逸安是长乐沃基人,67岁,退休教师。退休后,除了热心沃基村的文化活动外,再就是任由自己的爱好,画画、拉二胡、拍照、收集毛泽东像章……退休前的日子,他过得有声有色,退休后的日子仍然过得有滋有味。
画画是邢逸安每天的必修课
一
邢逸安毕业于长乐中学,初中高中的美术老师都是商敬诚。能够师从商老师,是学生的幸运。作为美术爱好者,遇事又喜欢琢磨的邢逸安理所当然受到了商老师的器重,有意无意地,商老师会叫邢逸安去他的办公室。有时是替商老师磨墨,墨磨好了,他站在一边,商老师则在宣纸上泼墨挥毫;有时,是让他拿了自己的作品,商老师给点评画中的不足,指出何处用墨淡了,何处又笔力不够;有时,商老师画得兴起,洋洋洒洒笔走龙蛇,见一旁的邢逸安看得入了神,便把那张或荷或梅或枇杷的画作“赏”给他。
高中毕业后,因为家境贫寒,邢逸安回家务农,后来又跟叔叔学做篾匠。可是尽管离开了学校,身上的艺术细胞总是不甘寂寞,空下来的时候,他就画画。画花画草画树,画乡间常见的麻雀、蜻蜓、蝴蝶。村里有一个10多人组成的俱乐部,老是弹唱《沙家滨》《红灯记》《智取威虎山》,听得久了,他也来了劲,自己弄了笛子、月琴和二胡对着曲谱演奏。笛子和月琴是省吃俭用用零钱买来的,二胡则是买来琴杆后自己绷起来。很快,他便被吸收进俱乐部,并且在那些人中脱颖而出。
那时各家各户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对于吹拉弹跳的文化娱乐,村民还是很热衷。晚饭过后,都准时去俱乐部报到。邢逸安负责敲鼓,他的鼓点敲打得有劲有力,唱的人也精神焕发。
26岁那年,通源乡三王堂村来聘请他当小学老师。他想想当老师终究要比做篾匠更适合自己,所以一口答应下来。三王堂位于西白山顶,小村,一个学校两位老师。邢逸安教高年级的学生,语数音体美统包。好在他之前有音乐美术的特长,教起来也不是很累。
山村的夜晚来得寂静,寂静的夜晚又显得格外漫长。在三王堂教书的日子,他有时坐在如水的月亮底下拉二胡,吹笛子,二胡笛子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响起,连村里的狗都听得吠叫起来;有时他则早早关了宿舍的门,伏在昏黄的灯光下画花鸟虫鱼。
木刻作品
二
后来,村里要在墙上画毛主席头像,写毛主席语录。村长找上门来,要“邢老师帮帮忙”。这个要求,让邢逸安有点犯难,答应吧,自己只限于在纸上涂涂抹抹,墙上的东西,从没尝试过,况且在墙上画伟大领袖的图像,又不能信手涂鸦,弄不好丢了面子不说,还可能“吃生活”,然而,在小山村里,他是公认的最有学问的人,舍他又其谁?那些夜晚,他辗转反侧,在脑中一直构思着毛泽东的头像,后半夜索性爬起来,在一张张宣纸上画毛主席的图像。画成后,自己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眉眼神情和画报、年画上的酷似,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半下来。
那次,他在墙上写语录的时候,村里老老少少都围过来看,他的很多学生也来了。他站在梯子上才颤颤地写了几个字,下面就一片叫好声。他自己跳下来站地上一看,看看一撇一捺的也像模像样,当下,宽下心一鼓作气,该写的写,该画的画,下面当然又是热烈的叫好声。
自此,邻近乡村凡有宣传需要的,都找上
邢逸安。邢逸安因为画毛泽东头像画多,竟对伟人像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从少年毛泽东到青年毛泽东到中年到老年,他都依着画报上看到的照样画。有好多村民看他画得像,还讨了回来挂在家里。
一个星期天,他跟着几位学生去爬山,忽然看到一根杜仲根横在脚边,他当即捡了起来,这棵树根造型奇特,可以用来雕点什么,当时脑中电光火石地一转念。回来后,他总是琢磨着要给树根“派用场”。树根终于在几个星期后,派上了用场,是一个毛泽东头像。邢逸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雕一个毛泽东像章,只是在买来凿子和刻刀后,一下一下地就雕了个主席头像出来。
此后,他更是迷上了毛泽东画像,闲暇之余,不仅素描,雕刻,还木刻。那几年,村民向邢逸安讨去的画像少说也有上百张。
二胡一拉,心也就静了下来
三
后来的后来,邢逸安回到太平中学教生物、物理。生物和物理照理与琴画不搭界,但他的屋子,一到星期天,还是人满为患。来人都是他的学生,学生有的向他学二胡,有的向他学画画,他也乐此不疲地教着,一直到退休。
退休后,邢逸安很快找到了另外的兴趣点。村里有一个老年门球队,他当即报了名,村里有一个业余越剧团,他也马上担当了其中的鼓板师傅;此外,他还迷上了拍照片。
邢逸安一天的时间是这样安排的:早上5点钟起床,去打一个小时的门球;回来后,写会儿字,拉会儿二胡,就背起相机,骑上电动车去寻找风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一片沉甸甸的稻穗,一群晚归的牛羊,都是他摄取的镜头。这时,你若是路过沃基村,扛着“长枪”,蹲在地上或跪在地上“咔嚓咔嚓”的小老头,十有八九就是邢逸安。邢逸安还负责沃基村的文化宣传活动,村里的黑板报都落在他身上,从版式到内容,都由他一人操办。黑板报一月一期,为找到让村民感兴趣的内容,他常常要翻阅几天几夜,在一叠叠报刊杂志上寻找。上段时间,村里举办重阳节老年活动,他又负责出谜面。谜语不能太冷僻,也不能太直白,冷僻了冷场,直白了一猜就中,大家提不起猜的兴趣,为此,他好几个晚上都在琢磨着这件事。
邢逸安笑说自己是个“杂家”,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一点,但都不专。但从他自己画画及收集毛泽东头像的数量质量来看,他分明又是个非常执著的人。
问他到底画了多少毛泽东像,收集了多少毛泽东像,他笑笑答,四五百个总有了吧。问他为何那么喜欢主席像,他又笑笑,他说,在那个时代出生的人,谁对毛主席不怀着特殊的感情?
坐在自家的庭院里吹拉弹唱,生活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