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千年剡溪系列报道69：——古人眼中的剡溪（下）

剡  录  序

宋·高似孙

    山阴兰亭禊，剡雪舟。一时清风，万古冰雪。王谢抱经济具，二戴深经学，奈何纯曰高逸也？呜呼！山川显晦，人也；人隐显，天也。天下多奇山川，而一禊一雪，致有爽气，可谓人矣！江左人物如此，然二戴剡，王谢亦剡，孙阮辈又剡，非天乎？汉迨晋永和六百余年，右军诸人乃识剡。永和至皇宋嘉定几千年，史君尹剡，访似孙，录剡事，剡始有史。桑钦《水经》，郦道元注。道元魏人，先儒辨其北事详，南事略。似孙，鄮人也，如其精核，俟剡人。

      【解读】这是高似孙为嵊县县志《剡录》所作的序，具体又简洁地说明他作县志的时间、起因、经过及县志所包括的内容。要素齐全，文笔简炼，叙事清晰。同时也说明了“山川显晦，人也”的道理。秀美的自然景物，加上丰富的人文历史，就会使山川更富有灵气，更具有魅力，犹若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作者简介】高似孙(1158～1231)字续古，号疏寮，南宋嵊县人。淳熙十一年（1184）进士。调会稽县主簿。庆元六年（1200）通判徽州。嘉定十七年（1224）为著作佐郎。理宗宝庆元年（1225）知处州。累官中大夫，提举建康府。晚归嵊，作《剡录》。另著有《疏寮小集》《剡录》《子略》《蟹略》《骚略》《纬略》等。

金庭山赋

明·王钝

    翳金庭之为山，镇东剡之要冲，壮洞天之形胜，为福地之灵宗。势岌嶪而若驰，羌偃蹇而横空。根厚地以盘盘，屹层霄其崇崇。崔巍峻立兮，伟矣卓剑放鹤之雄；崒嵂孤撑矣，壮哉香炉五姥之峰。虽嵩华之莫并，回培塿之难同。訇石扇以中开，渺金壁而无穷。仙冈走万里之騧，神湫潜斛水之龙。蝝蝗勿起，豹豕远踪。风泉清涣，崖谷蒨葱。郁秋兴兮满庭，澹斜月兮西风。四照之花万品，九衢之草千计。桐合柏而虬枝，竹曳毛而鸾尾。醺酒味之玉泉，饫粳香之石髓。鸣子晋之凤笙，飞王乔之凫屣。仙之人兮列如麻，虎鼓瑟兮鸾回车。嗟三径之松菊，幻五色之烟霞。层轩出云霓而延袤，飞阁临无地而纷奢。灿炳炳以照烂，隆崛岉以交加。虽钟鸣之羽馆，实鼎食之王家。予于是有所感矣。昔芊棘之重合，羌离黍以兴悲；今宝地之宏开，嘘文焰于寒灰。是宜休文记馆，裴子文池。铿金玉之丽句，树雕篆之贞碑。览前修之遗踪，曾不满夫一叹；见桑变而海迁，几星移而物换。今天家之奋兴，纷离立而轮奂。启金谷之琼楼，开玉京之瑶殿。朝霞为丹雘之明，夕霞为珠网之灿。桂馆兰亭，梅轩竹院。丽花影之重重，洒松风之面面。集元羽以翩跹，盛游娱之壮观。遇希夷以乘风，请分山于一半。来士驾以盘旋，游予目以睇盼。聊吐秀以摛词，奉群公之娱玩。于是振衣而起，击节而歌，歌曰：

　　五云烂漫兮郁霄之宫，宝池清虚兮瀛海之东。

　　紫箫双吹兮两两玉童，控群仙而遐举兮，云冉冉以从龙。

　　【解读】本文作者是王子乔后裔，世居金庭，如赋中所言“虽钟鸣之羽馆，实鼎食之王家”。他在赋中描绘了金庭山壮美神奇的景色，并借鉴深化了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诗句，使金庭山之景虚实相生，充满诗情画意，令人向往不已。

　　全文根据赋的特点，运用铺排的手法，句式整齐，结构匀称，读来琅琅上口，并运用比喻、排比、夸张、拟人等多种修辞手法，形象鲜明，感情丰富，读后令人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王钝(1405～1473)字希敏，号千斋，明嵊县人。由岁贡授福建漳州府儒学司导，迁献安训导。著有《千斋集》。

文星亭记

明·徐渭 

    山川之胜否，关文运之通塞，而台榭之助，亦不可废。今夫冠以饰男，髻以饰女，髻与冠本非肌发之属于人身也。而使男与女者徒美其肌发，而不冠且髻焉以处，则鲜礼而入于乱，易妍以为媸矣。

　　嵊有山曰“星峰”者，枕邑之北，处群山中。古构亭于上，正若男女之有冠髻，峨然可望。当其时，科甲之选不乏。至明永乐间，犹一比而五捷。其后，亭既圯，至于今不复。且剡流之绕邑者，改向而南驰。于是邑中士入棘闱者，历十举不一捷。

　　隆庆五年八月，朱侯来令，宣慈布文，政教兼举，及馆校诸生，曰：“文艺不让于昔，而科目则大減，曷故哉？”会周君震、喻君思化，以前所云山溪亭榭告。侯曰：“未可必也，予其试哉。”于是，改流袭旧，构亭则新。秋，士入彀者三。邑士闻之，既骎骎兴起，而全浙且注目于侯，以为文翁治蜀，至买刀布遗京师博士，令文学授受而归，转相传习，蜀文大振，扬马之流辈出，蜀士遂甲天下。侯盖文翁其人耶？亭非刀布也，然即刀布矣哉。

　　而邑之父兄子弟来相述德，令记其事，予曰：予未识堪舆也，特大概例以阴阳义。故以男女喻山川，而覆于巅者为冠髻，然语其形势则然耳。若比诸实用，则诸君所云文翁之刀布是也。侯，宁国人，名一柏。

　　【解读】明隆庆五年，安徽宁国人朱一柏来嵊县做知县，当时嵊县已近三十年无人中举，父老以为是剡溪改道、星子峰倒塌之故。一柏顺从民意，引剡溪入故道，重建星子峰亭，当年就考中三人。应父老之请，作者写了本文，文章最后说：“我不懂山水，实际上文翁的刀、布倒是关键。”

　　什么是刀、布呢？亭（山川之胜）是也，有制造气氛的作用。其实在修河建亭后，一柏强调人的主观能动作用（“地道已举，盍修人道”），于是组织学生（“集士子于学宫”），改善待遇（“厚其既廪”），每月考试三次，亲自阅卷评判优劣，因而学生积极性极高（“终岁无惰容”）。这些才真正是“文翁治蜀”所用的刀、布吧！

　　【作者简介】徐渭（1521～1593）字文长，山阴（今绍兴）人，明代书画家、文学家。屡应乡试不中，曾为浙闽总督胡宗宪幕僚，于抗倭军事，多有策划。同情反严嵩斗争，支持张居正一条鞭法，不满儒家某些传统观念。文学强调独创，擅长创作杂剧，自称书法第一，长于行草。擅长画水墨花竹、山水、人物，淋漓恣肆，有所创造。

剡 溪

明·王思任

    浮曹娥江上，铁面横波，终不快意。将至三界址，江色狎人。渔火村灯，与白月相下上。沙明山静，犬吠声若豹，不自知身在板桐也。昧爽，过清风岭，是溪江交代处，不及一唁贞魂。山高岸束，斐绿叠丹，摇舟听鸟，杳小清绝，每奏一音则千峦啾答。秋冬之际，想更难为怀。不识吾家子猷，何故兴尽雪溪？无妨子猷，然大不堪戴，文人薄行，往往借他人爽厉心脾，岂其可？过画图山，是一兰苕盆景。自此，万壑相招赴海，如群诸侯敲玉鸣裾。逼折久之，始得豁眼一放地步。山城崖立，晚市人稀。水口有壮台作砥柱，力脱帻往登，凉风大饱。城南百丈桥翼然虹饮，溪逗其下，电流雷语。移舟桥尾，向月碛枕漱取酣，而舟子以为何不傍彼岸，方喃喃怪事我也。

　　【解读】这是作者浙东纪游的第三篇。其时，王思任带了一书记、一童子、一庖、一管办、二粗力，与邻友钮瑞孺乘舟南游，记叙了作者一昼夜游览剡溪的经过，描绘自曹娥江溯舟而上，到三界，经清风岭，过画图山，达山城壮台沿线多个景点，穿插以王贞妇投江、王子猷访戴的故事，并加以议论。全文不足300字，恰如一幅极富诗情画意的山水长卷，使读者身临其境，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作者简介】王思任（1574～1646）字季重，号谑庵，又号遂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历任兴平、当涂、清浦知县，袁州推官，九江佥事。清兵破南京后，鲁王监国驻绍兴时，为礼部右侍郎兼詹事，进尚书。顺治三年（1646），清军南下，两江失守，绍兴城破，鲁王逃海上，遂弃家入秦望山，绝食而死。著有《王季重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