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陈寅恪曾经说过:“中国的文化保存在语言中。”方言作为语言的地方变体,既具有交际的功能,又是维系乡土情感的纽带、地方文化的载体,有人甚至推崇为考察地方文化的活化石。
嵊州话中的词语有许多来自古汉语。有些被认为有音无字的方言词,通过考索钩稽,可以寻觅到它的蛛丝马迹和来龙去脉。譬如打牌,“唉呀,我这张牌出错了!”话中的“出错了”是规范的普通话,各个地方的人都听得懂,是处于主流的嵊州人的交际用语。
但如果要变通一下,不准出现“错”字仍要表达“错”的意思,该怎么办?解答的方案有两个:其一,用反义词加“不”的否定法。错的反义词是对,加不后成为“不对”。牌出错了说成牌出得不对,意思一样。其二,是用意思相仿的同义词替代法。能替代“错”最贴切的又该是哪个词呢?
这个词不但嵊州话里有,甚至宁波话里也有。究竟是个什么词,用不着卖关子。只需稍加留意,便能洞察秋毫。弄错了、算错了、写错了、讲错了,在口语中相当部分的嵊州人是怎么说的?还不是说成弄赚了、算赚了、写赚了、讲赚了。正是这个“赚”字极为自然地取代了普及率甚高的“错”字。说“错”为“赚”的东乡黄泽、上东地区较普遍,许是与宁波相接近有关。
人们不禁要问,“赚”与“错”风牛马不相及,八竿子也打不着,怎么会扯在一起呢?
考宋代丁度等编的《集韵》:“赚,市物失实。”明代一焦姓作者的《俗书刊语》:“贱买贵卖白赚。” 赚与买卖有关。如果是等价交换,无所谓赚不赚的。只有当货物的价格与价值发生偏差,也就是“市物失实”与“贱买贵卖”时,才有可能赚钱。由此,赚便引申为错、误的意思。宋普济《五灯会元》卷十:“但恐无益于人,翻成赚误。”明张自烈的《正字道》说得更干脆:“赚,错也。”同代的王阳明在“答聂文蔚”文中也说过:“然已在康庄大道中,决不赚入傍蹊曲径矣。”三处引文的“赚”明显就是错与误的意思。
既然由来甚久,嵊州人把牌“出错”说成“出赚”,也就有根有据,错赚并用,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