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光阴荏苒,时间到了公元502年,雄才大略的萧衍在拜别嶀家姑娘后,征战沙场,喋血内宫,终于结束了只有23年历史的南齐王朝,这个王朝内部争杀频繁,竟历三代七帝,平均三年一帝,给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开创南梁、登上帝座的梁武帝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了。这个多情的皇帝面对后宫如云的美女,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是他的痴情?还是嶀家姑娘的美丽与贤惠使他难以忘怀这段发生在嶀山的奇缘?他派使臣带着诏书日夜兼程前往嶀山,征召他魂牵梦绕的娇妻。
几成望夫石的嶀家娘子终于盼来了她梦中已久的时刻,拜别了家乡和亲人,在使臣和随从的簇拥下远赴京都。她能够适应这反差强烈的角色转换吗?她能够尽一个贤妻的职责,使她的所爱之人能真正担负起明君之责吗?所有的这些,我们如今只能从当年的史籍中寻找答案了。
《梁书·武帝本纪》载曰:高祖英武睿哲……于是御凤历,握龙图,辟四门。弘招贤之路,纳十乱,引谅直之〈矢见〉。兴文学,修效祀,治五礼,定六律,四聪既达,才机斯理,治定功成,远安迩肃。加以天祥地瑞,无绝岁时。征赋所及之乡,文轨傍通之地,南超万里,西拓五千。其中瑰财重宝,千夫百族,莫不充牣王府,蹶角阙庭。三四十年,斯为盛矣。自魏、晋以降,未或有焉。……
可见,这位多情的皇帝,在迎娶嶀家娘子后并没有沉湎于儿女私情。他吸取了南齐灭亡的教训,所以自己是相当地勤于政务。并且采取了广开言路,整顿吏治,完善法律,轻徭薄赋,重视农业等一系列措施。而且在个人生活上极为俭朴,史书说他“一冠三年,一被二年”。
四
在用人上,梁武帝更是求才若渴,有一个他和“山中宰相”的故事流传至今。讲的是南朝齐梁时的大学者陶弘景自幼聪明异常,读书万卷。15岁著《寻山志》,20岁被荐为诸王侍读,由于一心向道,在任职齐朝左卫殿中将军时,他脱下朝服挂在皇宫神虎门下,辞官至茅山隐居修道。梁武帝对这位早年相熟的饱学高士一直是钦佩不已。登基后,对陶是“屡加礼聘”,可陶就是不肯出山。梁武帝问他:“山中有什么,为什么不出山呢?”陶弘景作诗画以答,诗为《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画上是两头牛,一头散放水草之间,悠然自得,一头锁着金笼头,被人用绳牵着,用牛鞭驱赶。梁武帝看后,就不再强迫他了。但是“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前以谘问。”经常一个月就有数次书信往返,因此时人称陶为“山中宰相”。作为一国之君,礼贤下士至此,国运哪能不昌?
然水无常势。为巩固梁朝的统治,以佛教理论统治百姓,梁武帝下令全国信佛。
南梁时期,全国建有佛寺2846座,僧尼达82万之众。公元520年,印度僧人达摩一苇渡江,在今南京浦口定山寺面壁修行。梁武帝与这位高僧谈禅悟道后,在思想上起了质的变化,自己也逐渐从一位有为的皇帝而演变成一个痴迷的佛徒,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和尚皇帝。晚年的梁武帝不近女色,一心向佛,甚至三度出家,信佛而至佞佛。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帝皇的责任,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渎职了,以致朝政逐渐昏暗。“遂使滔天羯寇,承间掩袭”,招至亡国之祸。其情贾谊有云“可为恸哭者矣”。更让世人长叹“天道何其酷焉”。
那时候,想必我们的嶀山娘子在梁武帝的身边也是早已说不上话了吧。八十六岁的皇帝因侯景之乱饿毙台城时,倒显得从容而坦然,他叹言江山“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
五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们今天只能从方志《剡录》中读到“萧衍经嶀山,与嶀家姑娘为婚,后别嶀娘入齐,南面发诏征之,山上有宣诏亭。”王公嶀山赋曰:“梁王别室,归建业以登天”,又曰:“皇书亭畔,又看麖滞之踪”,这些语焉不详的文字,留给我们太多想象和追寻的空间。
而今梁诏亭与嶀娘宅早以湮没在历史的风尘中。而当年(公元507年,梁天监六年)由梁武帝拨巨资扩建的剡东隐岳寺,即今新昌大佛寺,端的是金碧辉煌,风光更胜当年。
在这位皇帝登基之初,即公元503年,由他倡议建设于嶀山北麓、嶀浦潭边的龙宫寺,历经风雨战火,建而复毁。至今只遗下一口古井和几根残柱,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着岁月峥嵘,世道沧桑。倒是官至宰相的唐朝名士李绅在此修学时留下的悯农二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读后让人感慨系之。至今仍闪耀着思想的光辉,教育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剡溪依然靓丽,嶀山依然苍翠。这座嵯峨的名山是那么古老又那么年轻。故事讲完了,但故事依然在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