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以为这是一部硬汉小说,谁知开篇一读,却读出了一长篇“鸳鸯蝴蝶”故事,这与我的阅读期待实在是大相径庭,读了一小半就搁下了,想就此结束了吧。
然而在不算太短的时间之后,原创者老钱却终于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现在,不是在读小说,而是在读这个人了,而钱增祥这个人,却还真是值得一读的。从外表看,老钱身上完全没有老板的印记。中年人,微微的发福,个子不高,极为憨厚的笑容,纯朴的乡音,是乡村中草台班子演出越剧时用的地道的腔调,完全没有文艺味,是无碍地可以交流的那种人。
我与他沟通起来,于是知晓他个人的生活是恰与他小说中的人物斌子的生活轨迹大致重叠的。出生在浙东乡村的钱增祥,从小在一个多子女的贫困农家长大,改革开放后不久,就在乡村中开办企业,属于较快就富裕起来的人。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去了新疆,在那里又创下了一份家业。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远走高飞,但我想,那原因亦很有可能是小说中斌子出走的原因。
老钱后来只身回到了家乡,他突然放下了一切,生意,挣钱,尘世间的林林总总,就开始了文学创作,写下了近百万字的小说。为了写作,他买来电脑,学会打字,一字字敲出篇章,挂到网上去,又因此得来热烈的反馈。那种对应与交流,使他极为兴奋,他越发地投入到文学创作中去了。彼时,他已经年过半百了。
我在与老钱交流的过程中,有一种深刻的感受,那就是,老钱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望精神生活的需求,或者,更准确地说,老钱有着一种强烈的渴望情感生活的需求。而且,这种情感生活是百年前的越剧里的生活,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楼台会上发生的情感生活。这就形成了一个强烈的错位,老钱在现实世界里改革开放,东奔西走,沉浮于最尘世最前沿的惊涛骇浪;但老钱内心渴望的情感生活,则是“贤妹妹,我想你,提起笔来字忘记,梁哥哥,我想你,东边插针寻往西……”
想到这样一个人。写那样一种缠绵痴迷的情感生活,那样一份一意孤行,其中必也是有道理的。我突然意识到,老钱是嵊州人啊,是越剧的故乡啊。
嵊州属于绍兴府,历史上出两种人,一种是美人,一种是强盗。美人不用说了,多少越剧表演艺术家都是从那里的青山绿水间出来;“强盗”是要说一说的,辛亥革命时,不少义士都是会党出身,是那个大时代的带有绿林气息的弄潮儿,秋瑾的战友王金发就是典型的一位。
这样一种好像完全对立的文化品格,就这样奇特地共存在嵊州山水间。
钱增祥这个人,这个人写的这部作品,放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突然就变得非常好解释了。我在与他认真地交流了一次之后,决定回过头来,接着往下读他的小说。
再次阅读,我读出了第一次没有读到的感受,当故事从男男女女的情感中走出,一路向西,走向辽阔的边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作者写的如此原生态,几乎是以回忆录的笔调来展示小说中人物的生活。
老钱给这部作品取了一个书名,叫《浪淘风流》,还是一个很鸳鸯蝴蝶的名字。【来源:钱江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