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的骑马石
三
与其他村庄一样,马家村,这个有着600多年历史足迹的村庄,也脱落了曾经的古和旧,质朴与简洁。只有徜徉在残剩的一段老街上时,你才可以想像昔日的风声雨声鸟声和人声。
马家村238号,这是一个曾经挺拔过的老台门。解放前,台门出过一位国民党的高级将军。将军喜欢骑高头大马回家,所以他家的门庭前面,侍立着两块骑马石,供将军下马时踏脚而用。现在,台门已大幅度瘦身,倒的倒,烂的烂,只有两间房子还住着人。两块当年的骑马石守着当年的两间老屋,就像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
马家村243号,现在是一个寻常院子,清末民初,这里却是马家最大的商场。商场名叫“恒源祥”,经营南方荔枝桂园白糖,北方红枣木耳党参。院内设假山亭台,植紫藤桂花,屋内金碧辉煌,四壁都是绮丽壁画。恒源祥往前,便是西栅,西栅外面全是池塘,一塘连一塘,塘上船来船往,到西栅埠头,上船下船。
恒源祥,当初号称“南货店”,做的生意自然不同于一般小商行。那时,装货卸货,人来人往,也许船埠头一天到晚荡漾着恒源祥伙计吆喝的声音,还有船橹进进出出的声响。
那时西栅最为繁荣热闹,不仅因为西栅有老街,还因为这里有远近闻名的石碓。当年马家水源富裕(富裕到每年要发大水),设了四五个碾坊,其中因西栅多塘多水最负盛名。西栅的那座碾坊,“一碾”可碾三四百斤,是快捷省力的了。所以周边村子的村民都要背、挑几里十几里来西栅碾坊碾米。马家人也不收任何费用,只是要他们自己去闸水、打扫碾坊并守着操作,在水大时三四百斤米只须两三个小时就成了。
出了西栅,就是驿站。旧时,马家村是嵊州通往金华兰溪官道上的第一驿站。官道不同于乡间小道,路面中间铺二尺余长青石板,两旁嵌鹅蛋卵石。遥想当年,马蹄声疾从马家村后轻疾驶过,多少黄纸公文经历马家村传送千里。因为马家村出了个马仕腾,曾经几时,文官落轿武官落马,这第一驿站的风光,到底还是被马仕腾拔了过来。
四
再说说1911年,那是马家村挥之不去的情结。
那年,茂密的商业气息渗透了马家村的角角落落。这个以耕读为主的村庄不可遏止地违背了祖宗的初衷,他们易“耕读”为“商读”。其时,除恒源祥和老街大大小小的商铺外,村民大多数做起了蚕茧生意。
村民先是自己养蚕,后来开始倒腾蚕茧,经营种蚕,再后来开始缫丝买卖。蚕茧生意让很多马家人都发了,船进船出中,是一张张压抑着笑意的脸孔,是叮叮当当作响的铜钱,这样的热闹繁荣一直持续着。解放前,因为水质好,水量丰富,村民马先萼和马八弟还信心十足地开了一家丝厂。马先萼跑外销,马八弟管内务,这两位马家人把他们的丝厂经营得风生水起。后来,考虑到开元的水质比马家更佳,两人于是把丝厂迁到了开元,是为开元丝厂前身。
在这样一大段黑白时光里,我们还可以看见越剧名伶马樟花俊俏飘逸的身影,从老街上一闪而过。
马樟花(1921—1942) 原名马樟华,马家村人。1932年随养姐赵香佬到马仁村文明女子化装团插班学艺,工小生。1937年赴沪演出数月。1939年4月再次赴沪,应聘于大来剧场“四季春”戏班,任二肩小生,7月擢升为头肩,与袁雪芬搭档。同年7月1日起,先后与傅全香、袁雪芬到华东电台播唱,开越剧演员“唱电台”之先河,一时被报刊喻为“闪电小生”、“越剧新帝”。关于马樟花的资料,流传下来的大多是这样的腔调。她是怎样过早谢世的,怎样香消玉殒的,不得而知。但马樟花成名后每年携带越剧姐妹袁雪芬、傅全香为父老乡亲义演大戏的情谊,却是60多年的岁月叠加,也无法比拟的重。
五
上世纪70年代,长乐江改道,马家村的18塘中16塘填了淤泥,只有两塘死里逃生。由此,这枝被水滋养的莲渐渐地名不副实。
但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谁又能说得清楚说得明白?就像现在,马家村尽管没有田田荷叶,却再也不用担心被大水冲淹;马家村虽然听不到船橹声声,但四个轮子的小车总一阵风地在马路上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