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嵊州的乡间田头，随处可闻咿咿呀呀的梨园飘香。这些草根人群全靠自己“搵食”，年复一年地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而伴随着戏金（演出酬劳）的上涨，剧团与演员收入都增加了不少。在那片土地上，记者对话了一位台柱子演员，以及一名演出经纪人，掀开戏台上下的A面与B面。

    面小生魏金飞  豪掷10万定做戏服

    一年600场戏，每天两场，只剩下两个月是属于自己的；一天24小时，6个小时在台上，4个小时在排戏，还有两个小时化妆卸妆，一半的时间活在戏里。

    演小生的魏金飞，是嵊州群艺越剧团的台柱子之一。每天早上6点，她就得起床练功，拉腿、下腰、吊嗓子，吃完早饭化好妆，一天的戏台生活开始了。下午晚上各两场，妆画了卸、卸了再画，反反复复。魏金飞16岁开始学戏，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竟过了22个年头。扮小生，最迷人是那份潇洒和风度，不知何时开始身边聚了一帮女戏迷，戏服、头饰甚至连卸妆油，粉丝们都会送。

    “娶我这样的人，跟没娶差不多。”作为一个10岁男孩的妈妈，魏金飞毫不掩饰对家庭的愧疚。每年仅有的休假时间放在六七月份，“天太热了，很容易中暑。”不过，休假的时间也不是全留给自己的。她还要抓紧时间走亲访友，更要扮演母亲的角色照顾孩子，尽量弥补分开的遗憾。“我感觉儿子和我比较不亲，心里也着急，可是有什么办法？等他大了，就会理解我了。”

    放假期间，魏金飞甚至还要忙里偷闲排新戏，“总是演那一两部戏观众会厌倦。”一部新戏半个月，一年两三部，假期的一半就没了。

    嵊州的民营剧团发工资，大都是按月发放，没啥半年奖、年终奖。演得多就赚得多，不演，就没钱拿。魏金飞告诉记者，她这样的台柱子，前两年，演出期间的月薪大约是一万三千块钱；而今年，由于戏金普遍看涨，演出月薪升到一万七八千。这样，“一线大牌”有时一年能赚20万。而绍兴国有剧团的梅花奖得主，年薪最多也不过18万。

    钱袋子鼓了，魏金飞和她跑运输的丈夫也开始追求有品质的生活。今年，他们刚刚以每平方8千元的价格，在嵊州市区按揭买了一套108平方的三室户新房。现在，他们寻思着明年把那辆开了五六年的老桑塔纳换成新车。而且，尽管剧团里有公用的演出服，魏金飞还是自掏10万元，为自己置办了多件精致的戏服。“团里的服装不是按个人的尺码做的。戏服不合身，那份风流和精神就出不来。”

    38岁了，魏金飞从未想过要放下。她说，等过了40岁，演不了小生，还可以演老生。

    面经纪人翁小根   一年谈成300多场戏

    唱了几十年戏的翁小根，在做民营剧团经纪人之前，担任的是乐清市越剧团书记。不要小看了这个背景，用他的话说：“我是专业出身。”在当地越剧市场上，经纪人有100多个，“不懂戏曲的、没有文化的很多”。翁小根边说边拿出自己去年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演出经纪人资格证》：“我们这里的经纪人，有这张证的，根本找不出几个。”

    浙江的农村越剧市场持续繁荣，但有时也乱，哄抬戏价的现象不时出现。不过，翁小根可以游刃有余、左右逢源。“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我的熟人多。找我谈戏，好在什么地方坏在什么地方，我都门儿清。”据他透露，经纪人可以抽取戏金的10%作为劳务费，而根据剧团的质量、人数，每天的戏金从数千到一万五千元左右不等。

    手里攥着许多资源，翁小根的业务很稳定，平均一年他可以接300多场戏。他笑称自己是搞剧团批发的：“浙江省、杭州市里那些有名的剧团，地方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剧团，我都可以请到。”他说，常有“外行”经纪人找他合作，手里有业务，请他联系剧团，一般五五分成。“浙江农村，办丧事要请剧团唱戏，热热闹闹唱上七八天，一场丧事多的得花几十万。”翁小根通过老年协会了解哪户人家要办事，然后上门与主人谈。通常，他会给提供信息的一方一些信息费。

    从订合同到布置舞台、接待演出剧团的食宿，到最后演出整个过程，经纪人都要参与、协调，还要搞好“售后服务”。“剧团请来了，如果演出不好，主人肯定有怨言。我以前碰到过主要演员因身体原因不能上台、演出质量差的情况，我就得居中协调。好在，多数人都是讲道理的。”翁小根说。

记者观察：来自民间戏台的启示

    作为“越剧之乡”的一块金字招牌，百余个来自嵊州的民营剧团在浙江各地的农村穿梭巡回着，不花国家一分钱拨款，自主经营、自备服装、自带伙食、自定分配，完全依靠自己在广阔的农村市场里生存着。他们深深地知道“多演出才能出效益”，农村、山区、海岛都去，广场、船上、庙堂都演，几乎每个团都具备演上百台戏的能力。

    面对民间草根剧团的蓬勃成长，嵊州市提出“把民营剧团作为事业来发展、产业来开发”。作为扶持，市财政对民办剧团按当年实缴税收的额度予以返还作为补助；组建演出公司，培养经纪人队伍，为剧团提供演出信息；为民营剧团提供节庆、庙会、旅游等活动的机会，并向省内外大城市和农村拓展更广阔的市场。

    伴随着城市化进程，民营剧团面临着电视、歌舞、网络娱乐方式的有力竞争，这就逼着民营剧团以及政府管理部门转换头脑，从农民搞副业的那一套，转向确定“产业”观念，形成从演员培养、舞美经营、剧目供求、行业行为规范等相互配套的产业运行体系。

    数字背景：浙江民营剧团的发展

    浙江是中国民营剧团发展最为繁盛的省份之一。据省文化厅的统计数字，浙江目前共有民间职业剧团452家，从业人员约为1.5万人，约占全国总数的8％左右。他们全年为基层农村演出约13万场，观众达到了上亿人次，演出收入3.1亿元。在浙江农村的演出市场上，民营剧团的占有率达到90％以上。其中，“越剧之乡”嵊州有近四成的民营剧团一年超过8个月都在演戏，年演出场次超过400场。有些乡村，越剧演出的收入可以占到全村收入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