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以为自己手里的苹果不及篮子里的新鲜,想方设法换了一个,倒又觉得越换越差,似乎拿在手里的总有这样那样的瑕疵或烂斑,不尽人意。
如此想来,钱钟书在《围城》里的那段婚姻理论颇有道理。他说,结婚仿佛是被围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冲进来,城内的人想逃出去。方鸿渐如此,赵辛楣也如此,世人想必更是如此吧。
对于方鸿渐与孙嘉柔之间反复的情感,我不懂,但倘若将这一理论放到我们自己身上,竟然也十分契合。
就学生而言,未上学之前,总是渴盼有一天自己也能同哥哥姐姐们一样背上绘有米奇的大书包,坐在妈妈的后座上,哼着小曲去学校,就连爸爸的公文包或是妈妈的小坤包也要过一把瘾。然而一旦真的上了学,又开始懊恼,作业太多,老师太凶,曾经一度向往的学校生活似乎成了人间地狱。旷课的有之,逃学的亦有之,千方百计地撒谎装病的更是有之。岂不是饱尝了作为学生的酸楚,才知道学校其实才是真正的围城,而我们不过是被围困的城民,抬头,只有那一方亘古不变的天空。
然而,当我们开始厌倦这种大同小异的生活时,那些来自大山深处的孩子却做着我们曾经的梦,他们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学校里的那一面五星红旗。书是他们永远的梦想,课本是他们最想要的礼物。然而他们只能在城外拼命挣扎,期待有人好心地偷偷为他们打开一扇门。
城里的人说,城里的生活过于拘束,没有自由,他们除了按照长官的命令去做,还得听命于他人。
城外的人说,城外除了无边的沙漠和炎炎烈日,什么都没有,他们需要城里安宁的生活。
人总是矛盾的动物,不满足于当前,却在得到了后又开始怀念以前。就像《围城》里所描绘的,结了婚的人想离婚,单身的人又想结婚,所以结了离,离了结,无始无终。年轻时想出去闯荡,拼出一片天地,末了,却又想念起恬静的田园生活,与世无争。而我们上学时想暑期,放假时又想学校,只是这一切永远也达不到平衡。
失去的才是最好的,未得到的才是最向往的。我们总是拿着手里的,却想着篮子里看似更为新鲜的苹果,其实我们所拥有的也是我们曾经以为最好的。
我们手里的苹果未必是最烂的,这个苹果也许青涩,也许干瘪枯小,然而必定有它自己的味道,那么我们为什么非得换了又换,到最后一无所得呢?
也许是天性使然,我们不满足于现状,自然追求必不可少,只是我们忘了知足常乐,享受当前也是一种艺术。
有时候,想想,其实城里有何不好,那么多人想进来,我们又何必急着逃出去。城外也自有它的好处,自由自在,那么城外的人又干嘛非得想方设法冲进去呢?
其实最好的也许在你手里,而篮子里那些红艳的苹果不过是卖相不错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