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多年前,他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为农民朋友送上一幕幕精彩的电影; 如今,他依旧风里来雨里去,每年放映200场左右的露天电影……
1976年,俞仁木28岁,当上了电影放映员。从1976年到2011年的大段时光里,虽然露天电影一度隐出历史舞台,淡出俞仁木的日常生活,但只要一提起露天电影,他的心头脑海里,全是色彩斑驳的回忆,仿佛一场场喑哑的无声电影。
翻山越岭跑片子
上世纪70年代,每个公社都配有2个人组成的放映队。放映员或者是退伍军人,或者是民办老师,或者是农村推荐上来的优秀青年。俞仁木既是退伍军人,又是优秀青年,理所当然成了一名放映员。
那时,放映机都由放映员用扁担挑到村里。下王多山,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肩头,没有一定的体力不行,没有一定的毅力也不行。常常的日子,俞仁木和同事一人打手电、一人挑担子,行色匆匆走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下王各村比较零散,从这村到那村,有时要赶几十里路。日落西山,他们吃过夜饭,就在路上了。
有一个下雪天,从公社出发去泉岗里面的一个自然村放映,村子在山顶,白雪皑皑的,没人踩过的地方,踩在上面,脚陷进雪地两三寸,已经被人踩过的地方,雪将化未化,脚底尽打滑。为了不使自己摔跤,不致于摔坏放映机,俞仁木他们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可还是滑倒了。滑倒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机器。结果放映机完好无损,俞仁木的腰重重扭了一下。
那时候,看露天电影是村民最大的精神享受。战斗片,侦察片,生活片……无论什么片,村民总像过年过节一样快乐开心。放电影的日子,家家户户会炒出瓜子黄豆,揣在衣袋里,边看边吃。这样的日子,当然放映员是颇受礼遇的,放映机拉到操场里,摆开场面后,乡亲们就塞过来一把瓜子一把黄豆,还泡上一杯热腾腾的浓茶。
“露天电影非常受欢迎,每到一个村庄,乡亲们都像赶集一样扛着板凳来看电影。在农村放电影,苦得很,夏天蚊叮虫咬,冬天风中受冻。”俞仁木告诉记者,“那时候要跑片,为了及时让村民能看到电影,每天都要走很多路,有时一个晚上下来,要跑几十里山路。”
1978年,各村放映戏曲片《红楼梦》,可把俞仁木他们忙坏了!《红楼梦》一上场,各地村民争相观看。跑片,连环放,俞仁木他们连着放了12个晚上,这村结束跑那村,马不停蹄的,放到后来,俞仁木站着坐着都要打瞌睡。要换片子时,就叫身边的乡亲提醒一下,换上片子,接着打瞌睡。有一次从仙岩镇跑片到下王日月村,连夜翻山越岭,赶到时天已大亮。
“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落雨,每天都要在村与村之间来回奔波,但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苦,感觉挺自豪的。”俞仁木的回忆里似乎凝结着深深的电影情结。
无法忘怀的疼痛
但回忆里,显然也有伤痛,并且这伤痛永远无法弥补。
1976年4月,俞仁木刚刚6个月大的二女儿发高烧。当时,俞仁木为了提高放映技术,正在城里参加培训。白天培训结束后,晚上可以回家,但俞仁木一者因为离家远,二者想晚上抽空多学点知识,所以白天晚上他都呆在城里。二女儿在家里发高烧烧得一塌糊涂,妻子俞月珍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他赶回来。可是,电话没有,心电感应又没有,全心全意学习放映技术的俞仁木哪知道家里十万火急?
从白天到晚上,二女儿一直烧得全身抽筋,后半夜,实在熬不下去了,俞月珍和村里人一起抱着二女儿到了人民医院。深夜,已经进入梦乡的俞仁木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等他吓出一身冷汗赶到医院时,二女儿身上已经插上了氧气管。第二天天刚亮,二女儿就永远闭上了童稚的眼睛,悲痛欲绝的妻子差点与他拼命。为此,很长时间内,俞仁木都缓不过情绪来,有时看着电影里的幸福一家子,看着电影里呀呀学语的小孩子,他都忍不住泪湿眼眶。
1980年,俞仁木的老家郑家岙破坏山林、偷盗现象严重。作为村优秀青年的俞仁木又当仁不让地抽调回去担任村干部。他把放映员的担子交给了妻子。
回到村子后,俞仁木一门心思扑在村里的管理工作上,作为村干部,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11月份天凉了,俞的开裆裤伙伴觉得看林护林工作会稍微懈怠,于是乘着后半夜人家都睡沉了,摸进山里砍伐松树,结果被护林员逮个正着。伙伴于是找俞“开后门”,请他网开一面。俞说,你是我兄弟,我不拿你开刀我又怎么管人家?结果,伙伴最后被罚钱放一夜电影。
后来又有一个村干部、几位社员被“杀鸡敬猴”,郑家岙的村风这才渐渐正起来。当然,俞仁木的一儿一女为此受到了极大的牵连——俞仁木老去罚人家放电影,人家破财心疼呀,所以把恨转嫁到孩子身上。在学校读书的一儿一女常常被人拦在半路上教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俞仁木晚上接放电影的妻子回家时,也常常被不期而至的泥块袭击。凡此种种,俞仁木无能为力。可是,经过俞仁木的整治,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郑家岙成了“夜不闭户”的世外桃源。这对他,是莫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