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总缭绕着一片粉红,家乡的小山村,杏花儿开,沸沸扬扬。
几乎是家家户户,屋前房后,一棵棵杏树,或挺立着,粗壮伟岸;或探身着,妩媚清秀。转过黑瓦黄墙,一抹羞涩的红晕,一枝烂漫的花枝,斜斜地伸展着,犹如山妹子,小家碧玉却不失清纯,勾勒成一幅顶美的画面。
杏花似乎天生是被人怜惜的。它花开在早春乍暖还凉时。常常是一夜春雨,明朝一地落英。粉红的娇艳,娇艳的粉红,薄薄地盖在地上,怎忍心脚印的玷污。杏花多是单瓣,不似桃花一朵朵清晰地绽放,它是一抹抹的,一丛丛的,一片片的,很轻灵地,飘浮着,整树没有一片绿叶,纯粹的粉红。风过处,花瓣漫舞,粘在人们的头发上,歇在围墙篱笆上,也调皮多情地洒在晨出的黄牛背上。黄昏中,蒙蒙春雨刚歇,雾气缭绕着泥屋,炊烟袅袅而起,多情的云烟就这样轻柔地洗濯着杏花,把那片红,融化透渗进了柔情的怀抱。银色的月光下,一扇扇木格子的窗,飘荡着一豆豆昏黄的油灯,一枝枝红杏静静地伫立屋旁,夜晚的小山村是这般的安谧。我小跑着奔向外婆的小瓦房,在那棵杏花枝里,也有外婆灯下缝补的身影。
花从树枝飘落到了地上,消融进了泥土里。接着,长叶了,结果了。杏树好像不太喜欢自己长高,只是更粗壮了。心形的叶子那么那么绿,那么那么密。绿得剔透的小杏子满枝满叶地躲藏着。最诱人的是那叶子还散发着一股特别好闻的清香,似乎在补偿着那时花开无香的遗憾,只是,这样的清香更弥久淡定了。因为树不高,我们很轻松地爬上去了,坐在树杈上,任两只小脚荡着,甩着。有时,也伸手抓下一把小杏子,当子弹互相打闹。杏子由绿变黄变红,树的色彩就斑斓了。一根长竹竿,顶上绑一只布袋子,轻轻一勾,杏子就落进了口袋。沿着那沟掰开,那甜蜜蜜、酸溜溜的味扑鼻而来。才吃两个,我的牙就酸软了。
后来,我看见,村子里,越来越多的杏树身上流出了一块块的黏液,像松明一样,多的时候,上面都长出黑色的木耳了。那股杏树的清香也开始浓郁起来。我们小孩子专找那些木耳蘑菇样的东西,摘来办家家,垒城堡。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些杏树已经被虫蛀了,它们流泪地挣扎着。
春天又来了,门前院里的那片粉红越来越少了,许多粗壮的流着泪的树干,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
杏花消失了,但那片湿漉漉的粉红色烟雨,那阵阵清幽,却始终还缭绕在我脑海。曾经的杏花,曾经的小山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