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家走出了“民族的号手” “皖南事变”中,他牺牲在叶挺将军的怀里
任光的侄女还保存着叔叔仅存的两张照片

任光出生地嵊州市东前街

任光与地下党员、著名剧作家安娥在抗战前线

任光
叶挺将军称他是“中国的音乐之星”;聂耳称他是“我们的导师”;《新华日报》赞誉他为“民族的号手”。
他就是嵊州人任光,是中国无产阶级音乐运动的先驱者之一,著名的革命音乐家。
在任光家乡嵊州的一处老宅里,任光的侄女——90岁的任亚萍拿得出手的唯一的任光遗物,就是任光年轻时期的两张照片,其中一张为任光的正面半身照,另一张是任光走出浴室的照片。
日前,记者来到嵊州市新四军研究会,该市新四军研究会会刊负责人吴凤英称,曾当面与叶挺将军的孙女叶莲,以及中国新四军研究会会长、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政委、上将周克玉谈起这位“民族的号手”。叶莲告诉他说,任光是在她爷爷叶挺的身边倒下的。周克玉上将还为任光欣然题写了“民族号手声震大江南北,音乐之星光耀华夏山河”的诗句。
为了纪念这位在“皖南事变”中牺牲的先烈,嵊州市新四军研究会的老同志历经一年多的调查,完整勾画出了任光在嵊州度过的青少年时光,以及他如何走上革命道路等鲜为人知的故事。
石匠家走出音乐小天才
1900年11月9日,嵊县(今嵊州市)城关镇东前街(现属白莲堂社区)的一个石匠家里,一个男婴呱呱坠地,男婴乳名“任全发”,他即后来的任光。
任光的父亲名叫任智,是位心灵手巧的石匠,常年承接周边建石桥修庙宇的工程,并开了一家“任万盛石铺”,出售自己加工的石磨、石猪槽等石具产品。
任光6岁时,被父母送入二戴小学读书——此前,嵊县乡民为纪念东晋隐居剡县(即嵊县)的名士戴逵、戴颙父子,建造了一座戴公祠,二戴小学是在该祠的基础上建立的。
二戴小学的老师在讲述校史时,经常提到戴逵的故事。任光自小就受到戴逵品格的影响,并立志为劳苦大众服务。
在任光孩提时期,嵊县民间百姓中的吹、拉、弹、唱已相当普遍,民间小调、民间歌谣以及后来发展成越剧之“的笃班”在当地已非常流行。受到地方戏曲的耳濡目染,任光从小就热爱上了家乡的戏曲音乐。父亲有时带他到乡间石料场去看采石,听到嘹亮、悠扬、富有节奏感的石工号子歌,任光感到新奇并深深着迷。
浓厚的民间音乐氛围熏陶和乡间先贤的影响,催生了他的音乐智慧。1911年,11岁的任光小学毕业,考入了嵊县中学。他在读中学时就能拉二胡,喜欢铜号,善拉风琴,还常被推荐在节日或全校学生游艺大会上表演风琴独奏,因此当时他已被同学们称为“小音乐家”。
抵押店铺,前往法国求学
1917年夏季,任光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嵊县中学高中部,当时任家要供五个孩子读书,家庭开支激增,任智已不堪经济压力,他劝说任光,不要再报考大学,而是去经商。
此事被校长周志由得悉后,多次来任家劝说,要求其父母应以孩子前途为重,克服经济困难报考大学。父母最终听取了校长及亲友的意见,凑足资金,让任光到杭州参加之江大学的入学考试。
不料到了公布成绩的那天,任光却傻了眼,平日成绩不如他的同学都录取了,而在班级里经常考第一的任光却名落孙山。
事后,周校长打探消息得知,当时任光考试时,被风吹落了一张考卷纸,未经准许,他离座自行捡起,违反了严格的试场守则,因此未被录取。周校长对任光非常同情,鼓励他去上海另考他校。很快,任光考进了上海震旦大学。
这是一所法国人创办的教会学校,教师上课全用法语。任光在预科班读了两年,就学会了法语。在校期间,由鲍迪埃作词、狄盖特作曲的《国际歌》随着俄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震撼了全世界,也激荡着古老的中国,这使年少的任光懂得了革命道理。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任光心潮澎湃,萌生了去法国勤工俭学学习音乐的念头,但却被父亲一句“海阔洋洋,忘记爹娘”的话给挡住了。
结果,又是嵊县中学的周志由老校长三番五次地到任家劝说,终于打动了任智。任智遂以店铺作抵押,向汪集丰钱庄借到400银元,作儿子出洋求学的费用。1919年8月25日,任光乘“盎特莱蓬”号轮船离开祖国,于10月1日抵达法国马赛,经华法教会安排先在里昂亚佛钢琴厂做工,随后考入了里昂音乐学院学习,专修音乐理论与钢琴课。
1927年,任光学成归国,很快成为国内一流的钢琴演奏家、调音师和修理工程师。
血洒皖南,倒在叶挺怀里
1940年10月下旬,国民党反动派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同年底,新四军军部发出了《告别皖南书》,任光随即创作了《别了,三年皖南》(后改为《新四军东进曲》)。歌词写道:“……三年的皖南,别了!哪个来拦路,哪个被打倒。冲破重重叠叠的封锁,冲进日本鬼子窝巢。我们一定胜利,我们一定达到目标!”
为迅速传播这首歌曲,任光经常亲自到部队中去教唱,受到战士们的热烈欢迎。此歌很快在新四军中流传开来,成为全军战士最爱唱的歌曲之一。这也是任光一生中创作的最后一首歌曲。
1941年1月4日,任光和他新婚才三个月的妻子徐瑞芳随军部一起北撤,组织上为保护任光和徐瑞芳的安全,决定让他们与机关的老弱妇幼和病号先往苏北撤退,但被他们谢绝了。他们认为自己正年轻力壮,理应在战斗中接受考验和锻炼。
在转移的第一天即逢夜行军,周围漆黑一片,冬夜寒风刺骨又夹着雨丝,狭窄的道路七高八低,路上两人摔了不少跤,为保证能紧跟上队伍,任光把东西全丢弃了,只有那把相依为命的小提琴仍然背在身上。
新四军行进的第三天,就遭到埋伏在山岭上的国民党军队的围击。1月13日拂晓,任光和一大群军部直属队的非战斗人员,撤退到一个叫石井坑的小山村,居高临下的国民党军队依然疯狂地向人群射击,子弹如急雨般地飞向村庄,疲困不堪的任光猛然觉得身上一震,“啊”的一声,人就软绵绵地倒下了,背着的小提琴也掉到地上,坐在旁边的徐瑞芳见状急忙扑过去,只见丈夫的军衣胸口处已被鲜血浸湿。
正在附近指挥作战的叶挺军长闻讯赶来时,任光已经昏迷过去,叶军长双手抱住任光连声呼唤,但任光已奄奄一息。“伤势很重,得赶快抢救!”叶军长对身边的副官猛喊了一句,有人撕下几条布条给任光包扎,但根本无济于事。一会儿,任光眉梢一动,微微睁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军长……”就闭上了眼睛。
一代民族号手陨落了……徐瑞芳抱住任光恸哭不止。
一天后,徐瑞芳在突围中也负伤被俘,被送往江西上饶集中营关押。徐瑞芳在集中营中始终坚贞不屈,和敌人展开了坚决的斗争,被难友们称为“狱中妇女英雄”。1942年6月19日,徐瑞芳等76位同志在闽北赤石镇郊外被国民党杀害。
1941年2月,叶挺从江西被押解到重庆途中,还念念不忘挚友任光,并秘密投书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秘书阳翰笙,嘱他转告周恩来:“任光已在我身旁阵亡”。后来叶挺被囚,他在“囚语”中写道:“深恸民族天才随余受难,惭感无已”“余心痛如割”。叶挺对任光和徐瑞芳的不幸遇难非常痛惜,喻他们为“同命鸳鸯”。这充分反映了叶挺和任光的深厚情谊。
三位亲人投身抗日救国
任光的一生,是在中华民族苦难深重的岁月中度过的。任光从17岁离开嵊县,到1941年1月13日牺牲,年仅41岁,妻子徐瑞芳牲牺时年仅24岁,他们都为中国革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任光一生忙碌奔波,全身心地投入革命音乐的宣传和创作,很少有时间回嵊县。1936年底,在“西安事变”后他挤出时间回了趟嵊县,积极宣传抗日救亡之思想。亲人受到他革命思想的影响,有三人投身到抗日救国的革命队伍中去。他的外甥陈品华,曾任解放军指导员,在淮海战役中牺牲;外甥女陈文姑参加了新四军三五支队;侄女婿张金生,1940年9月加入了共产党,参加党的地下情报工作。
由于任光在嵊县时间不长,且又牺牲较早,在嵊县留下的史料不多。任光父亲的店铺,因任光去法国求学作借款抵押,后来因无力偿还被抵债,致使他们全家遭受了流离失所的苦难,最后只好租住到三进台门(即东前街90号)。而原来任光的故居“任万盛石铺”,也未被保留下来,终成憾事。
任光一生创作的歌曲达上百首,其中最优秀的作品《渔光曲》和《打回老家去》至今还在一些纪念性的音乐会上被传唱。这些革命歌曲不但在抗战中,而且在后来的革命时期,也成为唤起民众的号角,尤其是《渔光曲》,在当时革命圣地延安的广播中曾一度将该曲作前奏曲播放。
任光牺牲后,人们以不同的形式哀悼这位音乐史上的巨星,重庆的《新华日报》为纪念他而发表了悼念文章,文中称他为“民族的号手”。当时,郭沫若同志评价任光的作品是“在中国的新音乐,在民族的觉醒上,在抗日的推进上,乃至在敌寇的觉醒上,的确是有着它的功绩”。【来源:绍兴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