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来临,又激起了我心底的层层涟漪。我深深缅怀读初中时的几位恩师,他们是早故的裘云芗老师、裘翌勋老师和徐端卿老师。
上世纪50年代初,崇仁镇办起了春皋中学分校,我这个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看牛娃才有幸再进校读书。初二年级,裘云芗老师教我们体育,他对许多学生的家底了如指掌,知道我父亲肩扛毛竹、杉树到30里外的富润卖钱,再辗转10里到校,每月为儿子缴付膳食费。
裘老师几次叫我到他的寝室,拉开抽屉,拿出钱,放到我手上,轻柔地说:“庭苗,拿去!把这个月的膳食费缴了吧。”我说:“我爹很快会拿来的。”裘老师就温和地劝解道:“拿去!反正我只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钱。”
每每回忆彼时彼景,我的眼泪就会禁不住夺眶而出。其实,那时当教师的有几个钱!虽然裘老师尚未成家,可也并不宽裕。他无私支持我读书,是为了不让我半途辍学呀!
当时,教我们代数的是裘翌勋老师,中等身材,戴一副眼镜,嘴角略露一抹笑容;讲课声音清晰,板书一丝不苟。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夜自修时间,我正俯首做作业,忽然一只大手按在我肩上,热乎乎的。我抬头挺身,欲呼“裘老师”,他一边摆手示意我别作声,一边招手,让我跟他走。
门外,雪球纷纷扬扬,大地上白皑皑一片,踏上它还吱嘎吱嘎作响。绕过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就到了裘老师的寝室兼办公室。一盏美乎灯泛着黄光,一支红铅笔搁在学生的作业本上,老师刚才还批改着学生的作业哩!
只见裘老师打开床头边的小皮箱,从箱底翻出一件折得十分整齐的马夹,不容分说,脱下我的外衣,就给我套上马夹。我难为情地说:“不冷!”“两件单衣,怎么御寒?衣空着,人受冻,值吗?”裘老师边帮我穿好衣服,边推我出门。顿时,我浑身热乎乎的,心想:老天爷,你雪团滚得再大,我也不怕你了!
直到春暖花开,我才把马夹还给裘老师。因为时间久了,那马夹已被擦破,露出白花花的棉线。
裘老师幽默地说:“没关系,旧东西从箱底跑出来出了一把力,你看它还正乐开了花呢!”
初中毕业,我报考了萧山湘湖师范,回家向父母说明我这样选择是为了可以减轻爹娘的负担。谁料,素来秉持“讨饭也要给儿子读书”的父亲却一反常态,不同意我继续求学。他无奈地说:“我已年老体衰,家里没个帮手;务农,也吃得一口饭。算了吧……”
几天后,我泪别亲人回到母校,向徐端卿老师诉说了自己的处境。徐老师是教导主任,曾教我们英语、生物,整日难见笑容,学生都怕他三分。徐老师拿起牙签拨拨牙缝,嘴巴啧啧两声,对我说:“读书去!”然后,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给我,足够买到去萧山的车票。
恩师的无私栽培,恩师的慷慨解囊,我才成了一名师范生,成了一名人民教师,在教育这块神圣园地里勤奋耕耘近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