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中的嵊州“姐妹花”

油画《孙中山和保镖尹锐志、尹维峻姐妹》 “姐妹花”

尹氏姐妹故乡浙江嵊州城隍庙

　　清廷杀手“瞄”上孙中山

　　武昌起义爆发后，正在欧洲进行革命宣传和筹集捐款的孙中山先生立即兼程回国，途经香港，将于１９１１年１２月２５日到达上海。这一消息传到南京，独立的各省代表一致推选孙中山先生出任临时大总统，组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与清廷对抗。孙先生能否平安到达南京就职，事关中国革命大业，所以沪军都督陈其美对此颇费一番心机。

　　上海虽被革命党人占领，但清廷并未灭亡，黑社会还在横行，真是处处皆藏杀机。就在孙中山先生抵沪的当天，闸北警署侦缉队捕获了一名小偷，搜出“鲜货”（偷到手还未及清点的钱包），里面有一封信：“凤梧兄大鉴：马辉和普全已于昨日抵沪，并潜入哈同腹地，妥甚。俟彼等插标卖首者在自吹自擂之际，夺其群龙之首，岂不美哉！兄静候佳音。敬请筹安。弟老戚顿首。”署长见此信颇有来头，火速上报了沪军都督府。陈其美阅后大惊，这“矛头”分明是对准孙先生的！时间紧迫，无法追查，除了加派护卫人员外，陈其美又将那封“密信”亲手交给了一对“姐妹花”，直接求助于即将担任孙先生的女保镖——尹锐志、尹维峻。

　　“姐妹花”勇擒刺客

　　宋嘉树事先已经选定法租界宝昌路４０８号一幢三层法式洋楼为孙中山先生的住处。他又把公董局的头面人物请出场，派十几名军警探员作为辅助。天黑下来，孙先生准时到达哈同花园，身边跟着一个文静的女随员（尹锐志），之后跟着一名侍女装束的小姑娘（尹维峻）。入席后陈其美紧靠孙先生就坐。尹锐志也坐着，一派雍容大雅，恬静而安详；尹维峻侍立，一双大眼睛频频四顾环望，并对周围的人微笑，颇带几分稚气。宴会结束，演出的节目便是当时最流行的刷目《长生殿》。

　　人们都不知道，《长生殿》一剧中陈玄礼的扮演者李方竹，就是清王朝豢养多年的一名刺客，今天想乘演出的机会行刺孙中山。

　　尹家姐妹当然也不知李方竹的背景，她俩只知道，孙中山先生一进入上海，就有人想刺杀他，所以十分警惕，十二分小心。

　　剧情在紧张地进行。“陈玄礼”上场了，几个特技动作、一阵高腔，博得满场喝彩和掌声。他慢步走到舞台前沿，猛然来了个亮相。就在此时，尹维峻发现“陈玄礼”朝前的袖筒里出现了一支手枪，枪口正对着孙中山。

　　尹维峻大吼一声，箭一样蹿上舞台，扑向刺客。刺客一哆嗦，枪打响了，但打高了。与此同时，尹锐志掏出手枪，几乎不用瞄准，只听“砰砰”两声枪响，演出厅最亮的两盏灯顿时熄灭。她护卫着孙中山先生，迅速夺门而去。舞台上的尹维峻也在大家帮助下生擒了刺客。

　　从细微处找出破绽

　　事后陈其美好奇地问尹锐志：“你们是如何发现陈玄礼这个‘角色’是刺客？动作那么敏捷。”尹锐志说：“别看我妹妹年龄小，可机灵哩！她穿着便衣台前台后地转，在舞台后边她就发现这个扮演陈玄礼的演员很怪，他老是问其他演员：孙中山晚上真来看戏吗？妆化好后，他一个人还偷偷拉开幕帘，看看孙中山坐在哪里。这太违反常规了。妹妹的话提醒了我。戏一开场，我也发现这个演员很可疑：因为演员的行规是不向台下看观众，只专心演自己的戏，偷眼看观众不但会破坏舞台上的人物形象，还容易造成演员‘眩场’。可是这个武生频频向台下偷眼窥望，而且在武打上特别卖力，借以吸引各方面的注意力，我就知道这个刺客要动手了。”

　　“那你既然发现‘陈玄礼’是刺客，为何不将其击毙，反而打灭了舞台两边的大吊灯呢？”陈其美深感尹氏姐妹不简单，所以他接着问。

　　“这是在考虑孙先生的安全。出枪把他击毙，怕其他刺客借混乱之机下手。打灭舞台上的吊灯，光线骤暗，刺客的眼睛刹那间什么都瞧不见，极易被擒。其他刺客在灯灭之后觉得事出突然，也就不敢轻易动手。你布置的警卫人员，在枪响灯灭之时，一定会出枪准备射击。即便是会场之上还有其他刺客，也会被震慑。”陈其美听到这番道理后，对尹氏姐妹深表敬意。

　　师从“女侠”秋瑾冲锋陷阵

　　尹锐志和尹维峻是浙江嵊县人。姐姐尹锐志生于１８９１年，妹妹尹维峻生于１８９５年，父为乡间小绅士，母早亡。姐妹俩由外祖母抚养成人。当时社会混乱，土匪流氓到处乱窜，尹父特地请陕西一名武术名师教授小姐妹拳脚。

　　姐姐入嵊县爱华女学堂读书，思想激进，参加光复会后携妹到绍兴，进明道女学堂读书，深得其师秋瑾赏识，学会骑马、射击和刀术。

　　徐锡麟、秋瑾皖浙举义失败以后，尹锐志也被通缉，流亡上海，与姚勇忱、王金发等秘密开展革命活动。次年夏，尹锐志回绍兴，协同王金发处死了杀害秋瑾的幕后人胡道南。

　　在辛亥革命中，搞定东南的光复会“厥功甚伟”。１９１１年６月，光复会领导人陶成章去南洋募款，光复会的日常工作实际由尹氏姐妹主持。这年１０月武昌起义爆发，尹氏姐妹力谋响应，以陶成章名义运动沪上各界人士，共同策划革命。

　　上海、吴淞光复后，尹氏姐妹又先后参加了光复杭州、光复南京的战斗。妹妹尹维峻率领的女子先锋队声名卓著。

　　多次于危急中保护孙中山

　　１９１２年１月１日，孙中山先生在南京通电就任了中华民国首任临时大总统。下午他只带着宋嘉树和宋霭龄信步沿街体察民气风情。到了南京城中的繁华区——夫子庙，孙先生站上了一张椅子，发表了出任首届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的首次讲演，一时听者如堵。

　　宋嘉树见各色人等纷纷拥来，知道危险也会随着拥来。情急之中，幸好尹氏姐妹听说孙先生只带秘书外出在夫子庙演讲，怕出意外，已经匆忙赶了过来。

　　此时，谋害的危险真的逼近了孙中山。在奔向夫子庙的人群中，藏有３名来自广东的刺客，一是官阶最高的“哨官”（相当于连长），带着一支左轮手枪；一是“棚长”（相当于排长），带有一支状元梅花笔（一种锋利的兵器）；一是“骁勇”（普通士兵），绑腿中插着匕首。他们以为南京街头的人听不懂粤语，便肆无忌惮地商量好了分工：骁勇负责行刺，其余二人负责掩护。

　　令三名“刺客”意想不到的是，尹锐志、尹维峻多次下广东、去香港，参加过广州的黄花冈起义，凭她俩的聪明才智，早已熟悉了广东方言。听其三人的“毒计”，姐妹紧急交流一下，悄悄作了分工。尹维峻赶紧尾随骁勇而去。尹锐志绕了个圈迎着哨官和棚长走去，一刹那，美少女突然双手齐出，动作简直快如闪电，就下了哨官的手枪和棚长的状元梅花笔，这两人一见情况不对，慌忙夺路而逃。尹维峻紧跟在骁勇后面，乘其不备，用上飞腿切入功夫把他绊倒在地，拔走匕首。孙中山先生演说已经结束，正在和周围的人交谈。骁勇突然蹿出人群，宋嘉树看见忙问：“你干啥？”他脸色狰狞地看了一眼孙中山，手在腿上摸了一下发现没了行凶工具后掉头就跑，像失了魂一样，尹维峻紧追下去。两天后，3名刺客全部被抓获无一漏网。

　　临时政府陆军部长黄兴得知此事后，高兴地称赞尹氏姐妹为“革命女侠，民国功臣”。孙中山先生誉尹氏姐妹为“浙江女英雄”。

　　1913年，尹锐志、尹维峻姐妹去北京探亲，袁世凯企图笼络收买，但被她们拒绝。妹妹尹维峻1914年与浙江同乡、光复会同志裘绍结婚。天不假年，尹维峻于1919年7月16日在汕头病逝。姐姐尹锐志1916年与同乡、光复会会员周亚卫结婚。1948年1月10日，尹锐志卒于重庆。　（据《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