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人们对我的称呼,总长期习惯于富有亲切感的“小梁”。可是,未经我的允许,不知不觉中被转换成了“老梁”,甚至有毛头后生大声直呼我“梁老”。虽则尊重意甚浓,总归一时让人难以适应,有点不知所措。直到一本大红的退休证严肃地摆在我的面前,我才如梦初醒。看来,自然规律不能违拗,是该到“老梁”或“梁老”的节点了。
告老还乡,赋闲在家,产生了无职一身轻、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优越感。似乎没有发生无法适应的心态,也没有寂寞无聊、无所事事的状况。而且因为有诸事缠身,总觉得日月如飞光阴如箭,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有一件是组织托付的事。承蒙领导信任,有幸成为新闻“三审”中的一名审读员。于是为了彰显尽责,每天报纸到手,就瞪大眼睛上下搜索扫描,横挑鼻子竖挑眼,鸡蛋里面挑骨头,企图从文稿的字里行间,找出辛辛苦苦奋战在新闻一线的编辑、记者们的“不是”来,以发现他们的纰漏成就自己的业绩。其中,不免造成一些“冤案”。譬如,第一次发现“选商引资”词句时,就断定“选”字应是“招”字,是记者的笔误,就得意地把它告上文字“法庭”。谁知,记者仍我行我素,“选商引资”照用不误,而且使用频率越来越高。我才明白从“招商引资”到“选商引资”,是市里经济发展的战略发展,我却把它当做“笔误”,找错者造错,真是让人惭愧汗颜。
有一件事也是我的必修课。退休之前,不幸患上颈椎病,发病时肩部疼痛不堪,牵引、吃药、针灸、推拿、刮痧等办法都用过,均无奏效。后经一民间经络调养名家治理,才慢慢好转。为防患于未然,经该名家指点,我自己设计了一套体操,按摩有痛感的穴位有之,转身弯腰甩手踢腿有之,梳头摩面搓耳敲背亦有之。从头到脚做下来,起码要一个多小时,我均每天谨慎从事,不敢疏忽。将近一年,似乎有了效果,颈椎病至今没有发作,心中自然暗暗庆幸。
还有一件是找上门的事。一家公司要物色一位刚刚退休的文职人员做做文字工作,经熟人推介找上门来。我自持喝过几口墨水吃过这碗饭,谅他一家基层企业不会有较高的文字功底要求,公司离我家又很近,步行不要十分钟,就欣然答应了。谁知一上手就遇上两道棘手却必须逾越的坎:一是放逐南山的马要找回来,熄火的炉灶要重新点燃,搁置多年的笔要握起来,显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几天下来,我总是找不到感觉,理不清头绪,进不了角色。二是我对这家公司人生地不熟,其偏偏又是业务性、技术性很强的企业,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如果不了解其基本情况,知晓其大致运作状况,要想做好文字工作,岂不是猫猫吃甜菜一窍不通?
被炒鱿鱼事小,脸面丢失事大。我只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用尽浑身解数和吃奶的力气,驱使自己尽快适应环境进入角色。十多天过去,勉强拼凑几篇文稿,组成一期简报,以“丑媳妇见公婆”的架势,把文稿上交老板审定。老板十分重视和认真,先是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接着亲自动手作较大幅度的修改。意图非常明显,丰富文稿血肉内涵,遮掩我的空洞外行手法。简报虽然通过发出,显然比较勉强,我做好了打道回府的思想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不知是我适应融入了企业,还是企业宽容接纳了我。几期简报下来,似乎比先前逐渐顺淌起来。甚至,我顺便发了几篇新闻稿,并很快见之报端和广播有声,老板均历历在目,还当众作口头表扬。
回头细想,其实我没有必要如此瞻前顾后、谨小慎微、患得患失。只要自己尽心努力了,即使不能胜任打了退堂鼓败下阵来,老板也不会责怪于我。我也无须不自量力地与廉颇比勇,与姜子牙斗智。争胜好强、好高骛远那是年轻人的事,随遇而安、平和心态、处惊不乱、顺其自然才是我的正事。唉,人生在世,要想做到与时俱进,看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