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生在我19岁那年的事了。
由于某种原因,我要去邻县父亲工作所在地生活一段时间。记得起程的那天早上,母亲早早地起床做好了早饭,好让我吃了后,步行至五公里外的国道上赶乘最早的那趟班车。
匆匆地吃过饭后,我提着行李袋,来到厨房门前,跟正在里面忙碌的母亲告别。一句“妈,我走了”刚说出口,我抑制不住呜呜地哭了。母亲安慰我道:别哭,哭什么呢。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钱,塞到我手里,对我说:“妈妈没什么钱,这些钱给你当零用吧。”接着,母亲随我走出院门,一直目送着我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母亲,而且要分开好长一段时间。一路上,我都在回忆着在家时的点点滴滴,是多么地不舍呀!
到了父亲工作所在地,安顿下来之后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掏出母亲给我的钱,大部分都是角票,有一角、二角、五角,也有一元的,最大的面值是两元,我数了数,整整三十三块。我知道,这些钱都是母亲在赶集时卖些农副产品,一分一角积攒下来的。除了换回日常生活用品外,节俭的母亲一般都舍不得用,便一直留着。母亲平时从来不乱花乱用,自己的衣物鞋袜破了不会随意扔掉,而是缝了又补,她也常常教导我们孩子几个要艰苦朴素。记得有一次,我跟母亲上集市去卖菜,满满的一篮子韭菜,少说也有四五斤,我们站在烈日的街头,足足等了两三个钟头,才将菜卖出去,5分钱一把,总共只卖了不到一块钱。种植花费的精力以及从家里挑到街上耗去的力气不说,单从割菜到将菜洗净这一过程,母亲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当时的鸡蛋也很便宜,卖一毛钱一个。可想而知,母亲要卖多少菜和多少鸡蛋,才能换回这三十三块钱,母亲真是不容易呀!
看着这些沾满母亲血汗的钱,想到母亲平时对我的疼爱,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在父亲工作所在地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我过得十分艰苦,虽然食宿不用操心,但父亲从来没有给过我零用钱。尽管如此,母亲给我的三十三块零用钱,我一直舍不得用,直到想买自己喜欢的书,才不得不拿出来救急。
如今,母亲老了,今年71岁的她,再也干不动农活了,前些年搬到了城里居住,母亲没有了以往的小收入,只有我们兄弟嫂婶几个逢年过节给她一些零用钱,但母亲还是舍不得花,而是拿来给孙辈们买零食吃或衣服穿。每次我为究竟要给母亲多少零用钱而斤斤计较时,想起当年母亲给我的三十三块零用钱,我就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