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青山环绕、绿水长流的西白山上,82岁的钱章水老人至今还深藏着一副精光闪亮的弹花工具。说起这副弹花工具的经历,钱章水说,这不仅是他少年时期外出吃饭的弹花工具,更是他青年时期走上革命道路的纪念品……
初识游击队员
钱章水是长乐水口村人,自幼吃苦耐劳,14岁就跟随父亲弹花。父亲钱荣才和叔父钱荣林是当地有名的弹花匠。
1946年10月,父亲钱荣才告诉他,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就在家里的牛棚里弹,不要东南西北到处跑了。但是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钱章水懂事地点点头。
当天夜里来了两位父亲的朋友,一位高个子叫林根灿,另一位矮个子叫郑灿老,都是30岁上下年纪,腰中别着短枪,衣裤破烂,露出了里面的棉花絮。后来在言谈中,钱章水才知道他俩是负责东白山游击队被服厂的领导。因为没有隐蔽地方弹花,才找钱荣才商量的。
初识游击队员,钱荣才叫儿子站在屋外望风,3人商量至深夜才走。不几天,林根灿和郑灿老各挑一担棉花来到牛棚交给钱荣才,父子俩就开始弹花了。
钱荣才十分警惕,一有狗叫,他就会凝神细听。为了隐蔽起见,他们白天休息,夜间弹花。仅一个星期时间,就把四袋棉花弹好了。
游击队一般10天提一次货,后来天气太冷,改为一星期。而且第一次之后,每次有3个人挑送棉花。新增的人员叫全老,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多岁。由于要赶时间,经林根灿和郑灿老的允许,父亲叫来叔父钱荣林帮忙弹
花。每一个弹花的夜晚,他们都派了钱章水的堂弟钱章根在门口站岗。
起初弹的是三斤五斤棉胎,后来弹的是做棉衣棉裤的花筒。每个人一夜可弹好十几个花筒,三个人合起来有40多个。挑来一担棉花可弹100个。3担棉花,顺利进行的话刚好一星期弹好。
这一年冬天特别冷,大家接连不断地弹花,一直弹到春节过后一个月才告一段落。直至阳春三月,天气渐暖,冰雪消融,游击队才停止了弹花。这时,春耕生产也开始了。
为游击队弹花是季节性的,不是长年弹花。主要是为了隐蔽,因为大冷天气无人到深山来。而且棉花都用茶袋挑送,每只茶袋外面贴了一个大大的“茶”字。
不能问的不问
第二次弹花是在1947年10月初。气候变冷的一个傍晚,天色已暗,林根灿、郑灿老及全老又来找钱荣才,而且还带来了游击队司令马青委派的驻嵊通讯员俞子青。钱荣才立即整理牛棚,答应随时开始弹花。俞子青还踏看了现场,感觉很好。
当时,村村寨寨的主要路口都有联乡总队把守。钱荣才住在半山腰独户山厂,方圆一两里外才有5户人家。联防队一个班住在两里路外的石树坪头,扼守这个三县交界的地方。所以钱荣才的山厂屋平时很少有联防人员到达。
为此,4人吃过晚饭后才离开。没几天,林根灿、郑灿老及全老3人挑着从余姚买来的棉花送到牛棚。当夜,钱荣才父子喊来钱荣林开始弹花。
事有凑巧。10月中旬,开工第一批棉花弹好时,天已渐亮,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钱荣才感觉不妙,立即和弟钱荣林一起用干燥的稻草堆在花筒上面,钱章水机警地吹灭青油灯芯。
不一会儿,狗叫声停止。钱荣才走出牛棚一看,才知在家里烤火取暖的母亲和弟媳(钱荣林的老婆)被联防队抓去了。
婆媳俩在石树坪头被联防队关了3天,吊打关押坐老虎椅,硬要她们交待有什么事对不起他们,只要招供就立刻放回。但是婆媳两人受尽折磨还是没有说出为游击队弹花之事。后来,联防队收到钱荣才托人花钱消灾的保费,才放回了遍体鳞伤的婆媳。
钱章水问父亲钱荣才,到底出了什么事?钱荣才回答:“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年纪轻轻的,知道得越少越好。”这样休息几天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婆媳俩也会下床洗衣烧饭了,游击队又送来了3担棉花。
自从进入雪天大冷后,联防队再也没有上门来。游击队严格执行纪律,定时间10天一次,定数量每次3担,定人员林根灿、郑灿老及全老,钱荣才一家也是按规定坚决做到。这一年整整弹了半年,直到1948年清明节才告一段落。
立志消灭土匪
1948年事情多了些。本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有一场倒春寒袭来,父亲钱荣才病了。他不断地咳嗽,有时吐出大口鲜血,上气接不着下气。钱章水日夜陪伴在侧,钱荣才对儿子说,要是你娘在就好了,她会上山采土草药,吃上几天我就会下床走路。
钱章水的娘也是苦命人,生育二子二女。在钱章水9岁时,由婆婆作主,她自愿一千斤谷钿典当给别人为妻,用来养活长子钱章水。就在这一年,大女儿13岁做了童养媳,小女儿2岁送给东阳人,小儿子7岁送给了桐庐人。当时钱荣才还在国民党部队服役,生死不明。
钱章水按照父亲的指点上山采回土草药,吃了几天病情好了许多。也在这段时间,钱章水的堂弟钱章根邀他参加游击队去当兵打仗,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整理起行装。这事被钱章根的父亲钱荣林知道了,就告知了祖母。祖母爱孙心切,自然坚决不同意兄弟俩外出当兵。直到10月间,钱章根去白雁坑太公家赶庙会,刚巧碰上游击队招兵买马,就不告而别地跟他们走了。
钱荣才知道后也不反对侄儿钱章根的选择,只是对儿子钱章水说,你长大了,有些事情可以让你知道了。这两年我们弹的棉花都是三五支队(1945年三五支队奉命北撤后,当地老百姓仍把少数隐蔽坚持的人员唤作三五支队)东白山被服厂的,只有打倒了国民党反动派,才能把你母亲接回来,过上好日子。你真的想去参加游击队,就把第三年的棉花弹好了再走!
钱章水听了父亲的话后,对父亲更敬重了。不几天,林根灿他们挑来3担棉花,钱章水主动叫来父亲和叔父当夜开始弹花。这一年很顺利,从10月开始弹花起,直到春节前无意外事情发生。春节后,游击队也再无棉花送来。
继承革命传统
1949年清明时节后,春耕生产开始不几天,钱章水如愿参加了游击队。但是,他经常看到国民党的残兵败将躲进深山老林,伺机袭击东白山军民,烧杀抢奸,无恶不作。钱章水义愤填膺,立志参加解放军,消灭这帮土匪。
这一年夏,他经父亲同意,报名参加了长乐区中队民兵,当天领到一支短三八枪,站在区公所门口做警卫。后来,他多次参加围剿土匪的战斗,成为了一名坚定的解放军干部和中共党员。
钱章水的履历表为:1949年9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浙江军区任战士。1950年1月,在浙江军区嵊县训练班任学员。1950年2月至1951年7 月,在浙江军区十分区任副班长、班长。1951年7月至11月,在浙江军区干部培训班任学员。1951年11月至1956年8月,在东北空军“一预总”2536部队任航空驾驶员。
在钱章水参加革命工作后,父亲钱荣才陆陆续续地告诉他一些秘密。
原来钱章水太公有5 个亲生儿子。大儿子钱为金即为钱荣才、钱荣林的父亲,也是钱章水(中共党员)、钱章根(中共党员)的爷爷。二儿子钱为标即为著名越剧演员钱爱玉(中共党员)的亲生爷爷,钱爱玉的父亲叫钱荣银(解放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三儿子钱为昌无子女。四儿子钱越春即为钱荣尧(解放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曾任东海航队政治部主任)的父亲。五儿子钱越松(抗日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即为钱荣樵(解放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钱荣联(解放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的父亲。特别是钱越松,与钱乃希等同志为友,以教师职业为掩护,积极为地下党工作。浙东游击队和三五支队的领导杨思一、马青、周芝山、钱章超、周德伟、张扬等人,在不同时期经常来白雁坑钱越松家开会、吃饭、传送情报。有时“楼上共产党员开会,楼下却有国民党联防队员来喝茶”的场面出现,钱越松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当时,游击队叫钱荣才弹花,不仅是因为他家隐蔽,更重要的是组织信任。
自此之后,钱章水的父亲钱荣才仍然以弹花为生。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弹花了。但是,钱章水用过的一副弹花工具,一直由父亲钱荣才珍藏着。钱荣才谢世后又交给了钱章水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