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是个依山傍水、人丁兴旺的千年古村,根据家谱记载,祖先自宋末年间迁居于此,因崇尚“仁义”为本,故取名仁村。
我们村大约有3000亩的山地,好大一部分早开垦出来作为村民的自留地和茶山。由于历史原因,许多山林还是荒芜的。这样荒了三四年,也造成一些水土流失。村干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抱着“靠山吃山”的想法,他们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村里多余的荒山全部改种杉树。杉树树干端直,树形整齐,是做房屋的梁及桁条的极好材料,自古以来就是一种主要建材木料。为规模化种植,效益最大化,村大队决定统一开发种植杉树。
1984年,那是个我刚要读幼儿园的春天,每天看到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上山开始垦荒抢种杉树。一个春天下来,一座座草木杂生的山头都变成光秃秃的、只剩下密密匝匝的杉树苗。根据村里的规划,杉树要从北边的曹家山一直种到桥石头村的交界处,工程浩大,非一年半载所能完成。可这算不得什么,信心是大家的动力。我记得每年农事渐落的冬季,大家稍微空点了,村里的广播就每天响个不停,家家动员空闲村民去帮大队开垦荒山。报酬还是有的,一天也就一两元钱的工资,但是山上砍下的柴火归个人可以带下山。闲不住的村民几乎全村出动了,溪滩上也堆满了村民开垦而捎带下来的树根,简直可以办树根展览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劳的村民种下了希望,种下了未来。
等我小学三年级时,我已经能跟着父亲一起上山了。那时大部分山林已种满了杉树。从村边望上去,俨然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小树林了。大人们垦山总是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或者左右开弓、上下联合,干起来如对待南泥湾一般拼命。我们小孩就躲在因开垦显得稍平整的杉树林里捉迷藏、比跳树、跳坎头比赛。即使是搞得衣裤粘满泥巴,甚至被刺划破手脚,还是欢呼雀跃,迟迟不肯回家。不过父亲还是不让我整天玩的,他干活有空时会教我怎么种好杉树,至今我印象深刻:种时要先斩去树苗不整齐的须根,然后用稀黄泥浆浆根。要栽正覆土轻提苗再压实,这样树苗才易成活。
待到我小学毕业时,荒山上早已杉木成林,村里前后一共种了1000多亩杉树,从山脚望去,一座座、一片片墨绿色的山头蔚为壮观,村里因此还获得过“绍兴市绿化造林先进村”等许多荣誉。
此后山上的水土也明显得到了保护,夏季每次暴雨后的山洪变小了,野兽如白皮獾、松鼠、野猪却日渐多起来。随着杉树愈发葱郁,我渐渐喜欢上了爬山。因为每次上山行在山道上总有一种阴凉清新的感觉,空气里到处氤氲着杉木吐露散发出来的原始的那种香味。春节许多外地工作回来的村民也总喜欢到杉树林去走走、散散心,把客走他乡的满身疲累在山上消除释放。杉树又是墓道极好的树种,因此许多村里的老人将自己的墓地选在杉树林间,这里有他们亲手栽种的杉树,希望自己百年以后这些笔直挺拔的树能为他遮风挡雨,常伴左右。
杉树成材了,每年一定季节,村里就组织村民上山砍树,按照疏密相间的原则将树背下山卖掉换钱,依据长势再行补种,此举也每年给村里集体经济带来稳定而不菲的收入。其实杉树全身是宝,全株都可供药用。杉树根、皮、叶煮水外洗可治脚气和风湿关节疼痛,提炼成油还能活血散瘀呢!
植树造林,福泽子孙。我爱家乡的杉树,愿故乡的杉林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