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天,嵊西五百岗山窝窝里,有一只鸟总会声声啼忆:“青木青木,你用血肉,洒遍岩秃。青木青木,代代碧绿!代代碧绿!”据说,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五百岗方圆十里,都是岩秃,是一个叫青木的青年,用石锤和石斧,以毕生的血肉敲开了岩层,载上了林木,让我们五百岗周围的子孙,得以浓荫盖顶,万古垂青。
在我儿时,每逢清明,总会跌跌绊绊的跟着全村子的人们,前去瞻仰故乡三亩楼村的头代水公“供山祖”。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行走,即使大白天也黑洞洞的,真是“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两边山上,都是数人合围的参天大树。想到这个叫“大弄”的山窝窝里,至今也感到荫凉清新。
别说村后群山,就是村前一片“枫、樟、白果,乌珠、榔子”,百数十颗古木,也是铺天盖地,让我们一代一代的孩子们,得以在它们的错综盘结、紧密凸起的老根间拾果子、捉猫鹰,尽情嬉戏。
抗日战争期间,许多县城乡亲,搀老携幼,前来我村避难,从古镇崇仁一路北上,经黄家下相,过廿八都上相,直至村前桥头,除一个红色境庙外,见不到一砖粉壁、半角飞檐。乌黑的浓荫,遮盖着一条宽阔的卵道,新来乍到的客人,总会带着满脸疑窦,好奇又新鲜地穿越着这条幽幽陌径,及至屏消幕失,一个百数十栋端庄整洁的小山村,才得以显现在他们的眼前。
五百岗是蓬莱之地,但世事多磨,日寇侵占故乡后,乡亲们度日维艰,不得不采取了轮流“削白还山”的策略,后来又连续遭遇自然灾害,把一派殷实雄厚的绿色,剥落得瘦骨嶙峋。幸好传说中的青木只有一个,而新时代中的勇士数以千计万计。从村后挖潭坑门至张界田、蟹钳、大湾、秀峰,十几个自然村的父老兄弟姐妹,他们兢兢业业、默默无闻地栽树种,育林苗,封山育林,让那些几成不毛之地的坡坡岗岗,保存了强厚的希望。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后,山区各地真似“千树万树梨花开”,碧绿碧绿的芬芳势头,又蓬勃升起。
每每想起那长年长年守护海拔百米的龙潭口的松见伯,想起二十年如一日,为封山育林日夜操劳的炳泉哥夫妇俩,总是会肃然起敬。他们的形象,可以与至今安然无恙,屹立在杉树岗上的十数棵巍巍碧松相媲美。没有他们,五百岗的碧绿,不可能有这么迅速之成长。
如今,五百岗那千个万个碧绿碧绿的大小山包,犹如刚揭开笼盖的绿面馍馍,滋滋有响,使劲膨胀。朗朗乾坤,那一抹碧绿,犹如漂上大陆的海藻,滋润着人间的海洋。那一汪托潭坑水库,倒像发福了的大熊猫眼珠,深邃可爱地嵌进了大自然的生命之中。
那只充满灵性的小鸟,一定会在高远深处,欢跃地高叫:“青木青木,你看你看,绿满人间,绿满人间!”